他膝盖一沉,单膝跪地,甲胄铿然作响,头盔垂下,遮住所有表情。
“殿下。”
声音干涩,却无半分迟疑。
可就在他低头的刹那——
莱恩的视线,不受控地、本能地,滑向塞拉斯右脚靴底。
那里,沾着一层极细、极密的尘土。
蓝的。
不是矿渣的青灰,不是染坊的靛青,而是某种……被低温反复研磨后才有的、近乎荧光的钴蓝。
颗粒均匀,附着力极强,甚至在晨光熹微中,泛着一层几乎不可察的、湿冷的微光。
莱恩的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看清这蓝尘来自何处。
但他记得——
三天前,王都东区废弃的“星砂工坊”地下熔炉,曾因一次失控的炼金反应,喷溅出大量同色结晶粉尘。
而那份工坊查封令……是他亲手签发的。
也是他,亲自带队查封的。
可塞拉斯,身为卫队总队长,按律不得擅自介入炼金事务——尤其,是已被皇家首席大法官列为“三级机密”的查封行动。
莱恩的指尖,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轻轻蜷起。
灰白视野中,那抹蓝,亮得刺眼。莱恩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因为疼——那焦黑凹陷处的灼痛早已麻木成一片沉钝的底噪;也不是因为塞拉斯单膝跪地时甲胄铿然坠地的威压——那声音再响,也盖不过他耳中此刻骤然放大的、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
是那抹蓝。
钴蓝。
冷、细、湿,像毒蛇蜕下的鳞粉,粘在塞拉斯右靴底最隐蔽的接缝处——鞋跟内侧,第三颗铆钉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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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人扫一眼只会当是泥点,可莱恩的指尖还残留着三天前星砂工坊熔炉爆裂时扑面而来的灼风感:空气里悬浮的结晶尘,在火光映照下,正是这般幽微泛光、不溶于水、刮之不落的质感。
而那份查封令上,用他亲笔签署的“皇家首席大法官”朱砂印,明文标注:“星砂结晶属禁制源质,接触即染‘蚀理症’,七日内神志溃散,骨生晶簇。”
——连他带队封门时,都勒令全员佩戴铅釉面罩,三步一检,严禁靴底沾尘。
可塞拉斯没戴。
更可怕的是……他不该出现在那里。
炼金事务归皇家术士院直管,卫队无权踏足三级机密现场,违者削爵、剥甲、钉入黑曜石刑柱。
这规矩,是莱恩亲手写进《调查官守则》第七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