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语气很淡。
因为卜峰附和南云秋要惩办信王一事,文帝对这位老臣也心存芥蒂,往常都以老爱卿相称,今日却直呼其姓。
卜峰听出了文帝的不满,
但是他无所谓。
“自去年旱涝频仍,粮食歉收,蒙陛下下旨严斥各地赈灾,饥民勉强得以存活。
孰料,
今岁天公仍不作美,旱涝比之去年更甚,各地府县赈济不力,麻木不仁,加之户部粮仓被焚,人心惶惶不安。
据悉,
遭灾最为严重的淮北至楚州一带,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饥民嗷嗷待哺,其中半数以上结众掳掠,甚至进山入水,沦为匪寇。
还望朝廷火速开仓放粮,赈灾安民。”
卜峰这阵子没闲着,查阅了很多呈送御史台的折子,并仔细梳理汇总,草拟了详细的遭灾和赈济的章程。
文帝接过章程,
心里很感动。
老臣就是老臣,责任心的确蛮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书写起来就很困难,而且还要从各个折子中摘录成文,不知挑灯夜战了几日,难度可想而知。
可是,
感动归感动,章程里只有赈灾的数字,却无赈灾的办法。
赈灾需要钱粮,正是朝廷为难的地方,也是他头大的地方。
“老爱卿辛苦了,可有具体的解决办法?”
“这……”
卜峰很为难,心想又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钱粮赋税都被朝廷收走,当然要朝廷想办法,于是嗫嚅道:
“还请户部抓紧筹措钱粮,调拨受灾府县。”
文帝摇摇头,轻轻叹息一声,
还是问了一句:
“吴爱卿听见了吗?”
户部侍郎吴前人如其名,当即摇头晃脑,两手一摊。表示既无钱,又无粮食,说得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好像赈灾之事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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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难的理由很充足,
作为大楚最大的赋税来源,也就是海滨城的渔盐。
可是,
程百龄以海水多次倒灌为由诉苦,说晒盐困难,捕鱼不易,容今后海晏河清时再补缴,
只一杆子支出去,不知要多少年。
此外,
他又是信王的党羽,
户部简直就是信王府的账房,暗中任意支取,
光是南家惨案中官盐遭劫,就被信王轻轻松松支走一百二十万两银子,说是作为金家的赔偿,实际上是假账,钱早就被信王收入囊中,以作私兵的饷银。
还有,
兵部的武库,也就是西郊矿场疑案,信王从中也大肆捞钱。
这些事,都瞒着文帝。
阶上异常的沉寂,提到钱粮,朝臣都不敢搭话,生怕有人出馊主意。
怕事有事!
新任的兵部侍郎秦喜奏道:
“国之有难,匹夫有责,臣请捐献一年的俸禄,聊为杯水车薪。”
此语甫出,
招来满殿的骂声。
“就他忠心,还不是在陛下面前献殷勤邀功嘛!”
“是啊,他秦家有钱,一年俸禄无所谓,咱们还要靠这点钱养家糊口呢。”
有人摇头轻骂,
有人低头腹诽,
还有人轻声啐了几口。
秦喜可不管同僚的态度,他刚升任侍郎,就是要在文帝面前邀功露面,讨个欢心,激起众怒也毫不在意。
这时,
卜峰又不解风情,
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