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薛府门前已灯火通明,却映不亮众人心头的阴霾。
几辆驮着行李的马车和十数匹矫健的马匹静静地候着,鼻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喷出白雾。
薛允琛换上了一身便于长途骑行的靛青色劲装,外罩玄色狐裘大氅,腰间佩着他惯用的长剑,脸上已不见了最初的激愤与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不舍。
他在父母兄长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薛林氏被常嬷嬷和碧桃一左一右搀扶着,早已哭得双目红肿,声音嘶哑。
她挣脱搀扶,扑上去抱住儿子,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臂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琛儿…我的儿…到了那边,千万千万要小心!冷了就加衣,饿了就吃饭,不要逞强,不要冲在最前头…遇到事情,多问问铁牛,多听听军中老人的话…娘…娘给你求的平安符,戴好了吗?”
她颤抖着手,去摸他颈间,触到那枚被她连夜重新加持过的翡翠平安扣,眼泪又汹涌而出。
“戴好了,娘。”
薛允琛声音低沉,带着沙哑,他用力回抱了一下母亲,感受到母亲身体的颤抖和绝望般的依恋,心像被钝刀割着。
“儿子不孝,让娘担忧了。您……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按时用药,勿要过于伤神。家里……有大哥,有碧桃妹妹照应,儿子才能放心前去。”
薛允珩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千言万语在喉头滚动,最终只化作几句沉甸甸的嘱托。
“万事谨慎,保重为先。遇事莫慌,三思后行。家里一切有我,勿念。沿途驿站和西北大营中,若有父亲或我的故旧,可持我信物拜会,或能得些照应。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军功都重要。”
他将一个密封的小竹筒塞进薛允琛手里,里面是他连夜写就的几封引荐信。
“大哥,我记下了。”
薛允琛重重点头,将竹筒贴身收好。
他抬眼,目光越过母亲和兄长的肩头,看向稍远处静静站立的碧桃。
碧桃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色的袄裙外罩着那件银狐裘,脸上未施脂粉,显得有些苍白,但身姿挺直,眼神清亮。
她没有像薛林氏那样痛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舍,更有一种无声的支撑。
她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蓝色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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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允琛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流动。
“二哥。”
碧桃先开口,声音平稳,将布包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