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小尾巴陈遥

东北的腊月,是另一种泼墨般的写意。天是铅灰的,沉甸甸地压着地平线;地是皑皑的白,一望无际,直到与天相接处才泛起模糊的灰蓝。风像裹着冰碴子的砂纸,刮在脸上,生疼,却也带着一股子凛冽的、让人清醒的劲儿。韩旭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推开老家那扇厚重的松木院门时,一股混合着柴火、酸菜和年糕蒸腾热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将他裹挟进去。

他确实有太久没回来了。上次长住,似乎还是杨桃怀上头胎的时候,他陪着回来住了小半个月。之后,便是匆匆来去,机场到家,家到机场,像完成一项必须的仪式。不是不想念,而是……回来了,又能如何呢?

这方生养他的黑土地,父母是扎根的树,而他,早已是飞出去的鸟。乡音未改,可乡情已疏。儿时的玩伴,有的南下闯荡,有的进了城,留在村里的寥寥无几,见面除了喝酒、回忆、感叹岁月,似乎也再难有深切的共鸣。老家的日子,是慢的,是围着火炕、灶台、几亩地转的慢。他习惯了苏州园林的移步换景,习惯了在资本市场瞬息万变的数字里寻找刺激,也习惯了梅园里总有不同的人、不同的事等着他。这里的静,是纯粹的静,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有时反而让他无措。

不如待在梅园。至少,那里有他构筑起来的热闹与秩序,有杨桃的周全,严小秋的干练,许红豆的暖意,白露的灵动,有孩子们的笑闹,也有随时可以沉浸的书房与竹林。那里才是他成年后选择的、经营起来的“家”。

可陈遥这丫头,偏偏有本事,把他“拽”了回来。而且,回来这几日,他竟也品出些别样的滋味。

顾佳不是第一次来。

几年前,也是这么一个寒冬,她为了争取旭日集团在滨城新年烟花秀的赞助,单枪匹马找到这里。那时的顾佳,还是职场精英,带着项目书和一身的利落劲儿,在村委会的简易会议室里,对着他和他父亲,将方案讲得滴水不漏,眼神明亮,志在必得。韩旭还记得,她冻得鼻尖发红,却坚持不肯先喝口热水,非要讲完。那份倔强和才华,让他印象颇深。烟花秀很成功,他们的交集也由此开始。只是那时,谁能想到后来的故事?她离婚,带着孩子,在帝都打拼,最终又因缘际会,成了他身边的女人之一。世事难料,莫过于此。如今故地重游,她已不是那个需要极力争取项目的乙方,而是以“韩家媳妇”的身份,带着孩子,陪着父母,安稳地坐在热炕头上。韩旭偶尔与她目光相接,能看到她眼中一丝恍如隔世的感慨,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宁静。她低声对孩子说着“这是妈妈以前来谈工作的地方”,语气平淡,却自有千钧。

陈遥则是彻头彻尾的“新人”,却也是最快融入这片土地的人。

她身上有种未经世故打磨的甜美与真诚,像雪地里突然冒出的一株红浆果,鲜亮夺目,毫无攻击性。见到韩旭父母,她没太多拘谨的客套,就是真心实意地笑,甜甜地叫“爸、妈”,看到什么都好奇,吃到什么都觉得香。韩母蒸的年糕,她一口气能吃两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月牙;韩父讲起早年闯关东的故事,她托着下巴听得入神,适时发出惊叹。这种毫不作伪的欢喜,最是打动老人心。

没过两天,陈遥就成了韩母的“小尾巴”。韩母去左邻右舍串门子,她就裹得严严实实跟着,见了人就笑眯眯地打招呼,婶子、大娘、爷爷、奶奶,叫得脆生生。人家问是谁,韩母就拉着她的手,带点骄傲地介绍:“这是小旭媳妇,老七,叫遥遥,是个演员哩!” 村里人淳朴,见她模样好,性子甜,没半点架子,都

东北的腊月,是另一种泼墨般的写意。天是铅灰的,沉甸甸地压着地平线;地是皑皑的白,一望无际,直到与天相接处才泛起模糊的灰蓝。风像裹着冰碴子的砂纸,刮在脸上,生疼,却也带着一股子凛冽的、让人清醒的劲儿。韩旭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推开老家那扇厚重的松木院门时,一股混合着柴火、酸菜和年糕蒸腾热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将他裹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