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复轰接过茶杯,忽然轻声说:“谢谢丁姨这些日子陪在父亲身边。”
丁瑶的笑容未变,指尖却微微收紧了。
她听得出那句话底下藏着什么。
***
两日后,清晨。
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里站满了人,清一色黑衣白花,空气里弥漫着香火与潮湿混合的气味。
丁瑶与雷复轰跪在灵前,一次次将纸钱投入火盆。
火光跃动,映着雷复轰低垂的侧脸,那上面挂着恰如其分的悲戚。
丁瑶同样低着头,纸灰落在她手背,她轻轻抖落,眼底却平静无波。
两人都在演,只是看谁演得更像罢了。
两侧的人群让开一条通道。
丁瑶低垂着头,偶尔传出压抑的抽泣。
站在她身旁的雷复轰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中暗想这悲伤倒显得真切。
他的目光掠过她身体起伏的曲线,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两天前他去那栋别墅见她时,同样的景象就曾让他险些失态——难怪父亲当年会那样着迷。
葬礼结束后得找个机会单独谈谈,他暗自盘算。
这样的女人不该被冷落。
更何况,她手里还握着三联帮将近一半的权柄。
若能将她拉拢过来,那些力量自然就会流向自己。
一箭双雕。
“别太难过了。”
他侧过身,声音放得很低,“父亲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您这样折磨自己。
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
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密集的刹车声。
十几辆轿车同时停稳,黑压压的人群跨出车门。
清一色的深色西装,沉默的步伐压得庭院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原本肃立的三联帮成员们不由自主绷紧了脊背。
来的是杨尘。
尽管雷公已经不在,但过往生意上的往来还在。
来送最后一程,算是给这段合作画个句点。
杨尘领着人朝灵堂走去。
无数道视线钉在他背上,像冰冷的钉子。
一个手下小跑着冲到灵前,对丁瑶和雷复轰急促禀报:“港岛的杨先生到了。”
两人同时起身。
丁瑶苍白的脸颊忽然透出极淡的血色,方才那股哀戚的气息消散得无影无踪。
雷复轰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入口处。
这个名字他听了太久,却始终没机会面对面见上一回。
原本计划等丧事办妥再找时间接触——父亲留下的那些生意需要重新厘清,而杨尘本人,更让他产生浓厚的兴趣。
港岛最年轻的掌舵人,明暗两道都吃得开。
同辈之中,几乎没人能望其项背。
雷复轰这次回来,心底藏着的正是超越这个男人的念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杨尘在高晋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入。
丁瑶与雷复轰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灵堂两侧的三联帮元老、各堂堂主也全都看了过来。
他们知道这位客人和雷公曾有交情,可如今时局不同了。
帮派里发出去的讣告,好些势力根本不予理睬。
地盘缩水,声势大不如前,谁都怕这节骨眼上再出变故。
杨尘在两人面前停步,微微欠身:“请节哀。”
身后众人跟着行礼。
丁瑶还了一礼,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哽咽:“多谢您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