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真人当年独闯南赡魔窟,剑斩九头相柳,威震八荒。其门下首徒天生来一副剑骨,自非庸手。”
楼当风摇扇接口,目光似不经意扫过秦红药,“说起给玄水宫添堵的本事,雾海中还有一位,当年闹得比真人斩相柳更甚。”
秦红药已服下一粒丹药,闭目调息压制寒毒,闻言眼皮微抬,冷哼:“你说翟镜?那疯婆子一把火烧了凝玉的凝冰殿,差点掀了半个玄水宫外门!悬赏她脑袋的灵石,堆起来能买下半条地火灵脉!论惹祸,她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沈璃闻言望了一眼秦红药,心下惊疑:她既然知道翟镜与玄水宫并不同路,为何在海月阁拦她救人?
沈璃沉默不言,却心中有些猜测——无非是自己实力不足,而从绣坊到葬仙坑,再到黑水鬼市引潮暗渠,虽说一路惊险,现在看来一切却又在秦红药掌控之中,而她也许是在苏清如去后这三百年里遇见些别的事,修为倒退了?或者说……没增长过了?
她想起李梦欢先前讲的秦红药之来历,心中浮现了一个猜测:若真如李梦欢口中的小道消息所言,那秦红药如此看重自己,也许是毒功出了问题,而龟甲正是破局关键。
既然如此,她在葬仙坑怎么没立时夺走龟甲,反而是让自己来稳系内腑五行?
沈璃多思多虑,于外界却不过一瞬,只李梦欢闲不住地左看右看似发觉了沈璃的不寻常,却挑挑眉没搭茬。
“翟长老性子刚烈,”凌渊目光终于移开,投向翻滚的雾海深处,眼眸之中似有微澜,旋即归于冰寂,“然其行止,自有其道。”
李梦欢眼珠一转,凑近沈璃:“沈姑娘,听见没?这位翟长老,当年与苏清如长老并称玄水双姝,苏长老困于寒狱时,唯她敢拍案怒斥,指着凝玉老虔婆鼻子要人!结果被扣上勾结外敌的屎盆子,反出玄水宫,临行还奉送一把滔天大火当饯行礼!啧啧,这份情义,这份胆魄!比某些只懂背后捅刀的老虔婆,强出天地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楼当风折扇轻摇,笑容意味深长:“李兄所言不差。翟长老叛出后,便隐于雾海深处,行踪成谜。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向凌渊与沈璃,“雾海虽阔,藏不住真龙。若真有心寻那冰魄玄莲,倒非全无线索。传闻……雾海最西南,毒瘴最深、乱流最急的绝渊附近,偶有寒潮异动,其气息精纯凛冽,远非寻常玄冰卫可比。”
“绝渊?”沈璃记下此地。五行之力暂稳芸娘母女,然蚀心印如悬顶之剑。
那神秘的翟镜,或真是一线生机?
凌渊沉默片刻,缓缓道:“先登岛。”
鬼藻舟缓缓靠上万帆岛一处僻静码头。
码头上早有千帆盟医者等候,迅速将昏迷的芸娘、小雀儿及伤重的秦红药抬走救治。陈墨紧跟着小雀儿寸步不离。
沈璃强撑疲惫随众人下船。
新生右腿酸软愈甚,五行光轮消耗过剧,运转滞涩。她裹紧兜率毯,微光流转,极其缓慢地填补着她体内的空虚。
“沈姑娘,”楼当风安排妥当,走到近前温声道,“岛上静室已备,请先好生休养。丹堂孙老处一有消息,即刻相告。”
他略顿,“至于寻翟长老之事,尚需从长计议。绝渊凶险万分,且那位性子……嗯,颇难相与。”
李梦欢也凑过来,拍胸脯道:“沈姑奶奶安心!债还没清呢!您歇着,打听消息跑腿的活计,包在道爷身上!楼三路子广,我李梦欢在三教九流里,也有几分薄面!”
沈璃点头致谢,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岛屿西南。
那里,浓雾如沸,似蛰伏着无尽凶险,与……一线微光。
凌渊负手立于码头,玄袍在咸湿海风中微动。他遥望葬剑海灵舟消失的方位,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仿佛仍残留着托住芸娘枯槁身躯时的冰冷触感。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如石落古井,漾起微澜,旋即沉入无底的冰寂。
……
万帆岛的喧嚣在身后渐起。
雾海深处,葬剑海的剑锋已指向玄水宫的暗桩,杀机森然。
西南绝渊的寒潮,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在无人知晓的深渊,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