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夜泽皓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律先生,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我连她的背影都看不到……我就是个废物……”
“废物?”
律生衍突然冷笑一声。
他端起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如果你是废物,那她这一百年的苦,才真的是白吃了!”
律生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夜泽皓,语气变得严厉:
“你以为她为什么不让你知道?为什么要把你护得这么死?”
“因为你是她的锚点!”
律生衍指着夜泽皓的胸口,那里藏着【阳阳轮回珏(阳)】:
“在高维世界,人性是最容易磨灭的东西。她在那里杀戮了无数岁月,早就该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规则机器了。”
“支撑她没疯掉、没变成怪物的唯一理由……”
“就是她在等你。”
“她在等你打破这个世界的壳,等你一步步爬上去,走到她那个高度。”
“然后跟她说一句:‘哥来了,你可以歇歇了’。”
律生衍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夜泽皓的自卑与绝望。
夜泽皓猛地抬起头。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双原本通红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化的火焰。
那不再是单纯的复仇之火。
那是——【登天】的野望。
“走到……她那个高度……”
夜泽皓喃喃自语,随后看向律生衍,目光灼灼,声音虽然沙哑却坚定如铁:
“律先生。”
“合体期不够,那返虚够不够?”
“返虚不够,那大乘、渡劫……够不够?!”
律生衍笑了。
他重新坐回藤椅,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又剥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凡尘的路,走到渡劫期飞升,才算是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路很长,也很难。”
“但你有【阳珏】,有她给你留下的外挂,还有这群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律生衍指了指门外那群焦急等待的夜魔小队成员:
“只要你不死,只要你敢杀。”
“这诸天万界,未必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夜泽皓站起身。
他身上的颓废一扫而空。那件破损的黑金帝袍在他身上,此刻竟散发出一股真正令人臣服的“帝王”气度。
如果说之前他的目标是推翻圣皇庭。
那么现在,圣皇庭在他眼里,不过是登天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踢开便是。
“我明白了。”
夜泽皓对着律生衍深深一拜,这一次,是发自灵魂的感激:
“多谢先生点醒。”
“这三天,我要在医馆借宿。”
“不仅是守着师姐,我还要……重新规划我的‘道’。”
“三天后。”
夜泽皓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眼中寒光乍现:
“我会让这玄云域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疯狗。”
夜泽皓的话音落下,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他以为这番豪言壮语会让律生衍赞赏,或者至少点个头。
然而。
律生衍并没有笑。
相反,他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沧桑,瞬间淹没了这位因果之神。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因为律生衍接下来的沉默而变得粘稠。
他捏着那颗未吃完的葡萄,眼神却透过夜泽皓的脸庞,看向了更加遥远、更加虚无的某个时空节点。那目光中,不再是之前的戏谑或慵懒,而是一种穿越了万古沧桑后的悲凉。
“夜泽皓……”
律生衍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刚才那种“热血登天”的激昂氛围。
“其实,你说要‘一步步爬上去’,要‘打破壳’……”
律生衍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葡萄,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幽幽地说道:
“这些话,你曾经说过。”
夜泽皓一愣,眼中的火焰微微凝滞:“什么?”
“你曾努力过。拼尽全力,甚至做得比现在还要好。”
律生衍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醒来的梦中人:
“但是……你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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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话,和当时在那片染血的星空下说的一模一样。”
夜泽皓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失败?当时?星空?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被封印的记忆正在疯狂撞击着牢笼。
“律先生……你在说什么?”夜泽皓声音干涩,“我这是第一次……”
“真的是第一次吗?”
律生衍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头顶:
“时间长河,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巨河。它有无数条支流,也有无数种可能性。但每一次乱拨动它,都要受到天道最残酷的惩罚。”
“你现在所处的这条时间线,是我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才锚定的——【主时间线】。”
说到这里,律生衍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却又无比残酷:
“在那条已经被‘删除’的时间线里,我也好,寒香舞也好,还有那个叫萧紫墨的疯丫头……我们都曾和你,还有你妹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那时候的雪帝,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也没有现在这么冷血。”
“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个躲在你身后,需要你用重剑去挡刀的小女孩。”
律生衍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去回想那惨烈的一幕:
“虚空降临,万界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