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棵树结果的那天,山谷里死了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姓刘,从运输船上救出来的那一批。她活了九十多岁,在凡人里算高寿。死的时候很安详,躺在天枢城东门外那棵树下,脸上盖着一块白布,手边放着一把锄头——她前一天还在菜地里忙活。
周嫂带着人给她擦身子、换衣裳、装进一口薄棺材里。棺材是木板钉的,不大,刚好装下她瘦小的身子。八个年轻人抬着棺材,从东门出发,沿着城墙走了一圈,然后抬到轮回井旁边。
林风站在井边,看着他们把棺材放下来。
“要挖坑吗?”周嫂问。
林风摇头。“不用。把她放在井边就行。”
周嫂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让人把棺材放在井边,面朝那棵树。阳光照在棺材上,木板上的木纹清晰可见。
然后他们等着。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口井忽然亮了。银白色的光从井底涌上来,照在棺材上。棺材里飘出一缕白烟,很淡,像晨雾。白烟在棺材上方飘了一圈,然后缓缓沉进井里。
井水晃了一下,然后平静了。
小树说:“进去了。在井底待着,等投胎。”
林风把这话告诉周嫂。周嫂点点头,转身朝身后的人说:“都看见了?刘婆婆没走,在井底待着呢。过阵子就能投胎,变成小娃娃回来。”
那些人看着那口井,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双手合十拜了拜。
林风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投胎之后,还会记得这辈子的事吗?”
小树说:“不记得。但魂魄里的印记在。等她长大了,回到这地方,会觉得眼熟。”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那也行。”
第二棵树越长越大,从一丈长到了三丈。树下那口井也越来越深,从三尺见方变成六尺,井水越来越清,能看见底。底上有很多光点,银白色的,一闪一闪。每个光点就是一个魂。刘婆婆的魂也在里面,她那个光点比别人亮一点,像在笑。
日子一天天过。山谷里的人越来越多——不是新救的,是生的。那些凡人安顿下来之后,生孩子跟比赛似的,一家接一家地生。周嫂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管粮食,一边要管房子,一边还要管学堂。那五个天枢弟子给她打下手,累得跟狗一样,但没人抱怨。
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她今年十四了,扎着一条大辫子,在学堂里读书。先生说她聪明,一教就会,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周嫂来找林风,问要不要教她修行。林风想了想,说教。周嫂又问谁来教,林风看了看那五个天枢弟子,又看了看韩老七,最后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正靠在城墙上打盹。
“你教。”林风说。
年轻人睁开一只眼。“我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