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七把那个坛子抱起来,掂了掂,还挺沉。他小心翼翼地拍开泥封——
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那香味不冲,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纱。但在这混沌里漂了十万年,还能有香味,已经是个奇迹。
韩老七凑到坛口,往里看了一眼。
“还有。”他说,“底下还有一层。”
他捧起坛子,想喝,又停住。
捧着那坛酒,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林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怕喝到酒娘酿的?”
韩老七没回头。
“她酿的酒,”他说,“老夫想留久一点。”
林风没再说话。
年轻人不知何时也进来了,靠在一堆坛子上,看着韩老七。
“这船上的酒,”他忽然开口,“不一定是她的。”
韩老七回头看他。
“运货船,”年轻人说,“从各地方往各处送。你这坛,可能是天枢产的,可能是天权产的,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产的。”
韩老七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把那坛酒小心地放回原处,“那老夫就不喝了。”
他转身,开始翻别的坛子。
翻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
林风凑过去一看,韩老七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坛子。坛子上贴着红纸,红纸上的字还能看清——
“酱”。
韩老七拍开泥封,拿手指往里一探,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咂了咂。
“是酱。”他眼睛亮了,“还能吃!”
林风:“……”
韩老七捧着那坛酱,兴奋得像个捡到宝的娃娃:“有酱就能做饭!你们等着,老夫给你们露一手!”
他说着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回来,抱了几个看着还完好的坛子——酱、油、盐,居然还有一小坛米。
林风看着他在甲板上忙活,生火、架锅、淘米、煮饭,动作熟练得很。
“你还会做饭?”他问。
韩老白头也不抬:“废话,老夫当年吃百家饭长大的,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年轻人靠在船舱门口,看着韩老七忙活,忽然说:“很久没见过人生火做饭了。”
林风看向他。
年轻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盯着那堆跳动的火苗,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