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铜哨声穿透喧嚣。正在冲杀的秦军骑兵毫不恋战,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拨转马头,向着预定方向,如同退潮般脱离战场,迅速没入外围的黑暗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火海、浓烟、废墟,以及无穷的恐惧与混乱。
几乎就在李焕的奇袭部队将左贤王王庭化作火海、震动草原的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帝国东北边疆,燕山山脉一条人迹罕至的隐秘山沟里,几点微弱的篝火,在背风的岩石下小心翼翼地燃烧着。
火堆旁围坐着五六个人,皆作猎户或采药人打扮,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精悍,却与真正的山民迥异。为首一人,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幽深的眼睛。正是销声匿迹许久的张良。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矮壮、披着脏污皮袄、脸上涂着古怪油彩的汉子。这人眼神闪烁,带着野兽般的警惕与贪婪,是活跃于燕山以北、与东胡杂处的一支小型山戎部落的头人。
通译压低声音,在两者间传递着话语。
山戎头人:“……你们汉人的事情,我们不想管。但要我们帮忙,对付那些秦人……凭什么?秦人的铠甲很硬,刀子很快。”
张良:“秦人的铠甲和刀子,很快就会有更新、更厉害的。他们的皇帝老了,要死了,新的首领忙着打仗,顾不上这里。这是一个机会。”
头人:“机会?什么机会?抢东西?我们人少,抢不过。”
张良:“不抢东西。抢……路。一条能让你们的部落强大起来,不再受东胡和匈奴欺压的路。秦人有一种力量,叫做‘火药’,能开山裂石。我知道哪里能找到制作它的东西,也知道怎么用它。只要你们帮我留意几条通道,提供一些庇护,必要时……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作为回报……”
他示意身旁一人,那人解开一个皮囊,倒出几块黄白色的结晶和一些硫磺块,还有一小包黑灰色的粉末。
“这些,是定金。还有,如何将它们变成‘力量’的方法。”张良的声音如同山风刮过石缝,冰冷而充满诱惑,“想想看,当你们的敌人,还在用骨头和石头的时候……”
山戎头人盯着那些在火光下显得平平无奇的粉末和石块,又看看张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野蛮的直觉和对力量的渴望,正在压倒对陌生汉人的警惕。
篝火噼啪,映照着交易与阴谋的轮廓。北方的战火与东南的暗流,在这帝国的深秋,悄然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