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遴选嗣子-9

此时,韦太后捻动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温润的玉珠在指间停了片刻。

她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两个垂手侍立的孩子,赵伯琮身量稍矮,脊背却挺得笔直;赵伯玖站得规矩,眼底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急切。

太后声音温和如春日暖阳,落在殿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官家,伯琮、伯玖皆是可造之材,翰墨上各有千秋,实在难分高下。依哀家看,不若再添一轮考校,方能定其优劣。”

赵构闻言微微颔首,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叩了叩,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他自然明白母后的用意——储君之位,不仅需文采斐然,更需临事的急智与容人的胸襟。略一沉吟,他缓声道:“母后所言极是。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诗,今日朕便效古人之风,考考他们的急智。”

目光扫过殿中两个孩子,语气平和却自带帝王威压:“便以眼前这西湖春色为题,限一炷香内,作七言绝句一首。既要切景,亦需见情致。”

内侍应声奉上两张小巧书案,紫檀木面上铺着雪浪笺,笔墨纸砚俱全。案前各燃一炷细香,青烟如丝,袅袅升起,在殿中静静盘旋。

赵伯玖显然早有准备,提起狼毫笔便写,手腕沉稳,字迹工整得如同临帖,一笔一划皆见功夫,却透着几分刻意雕琢的匠气。不多时,一首诗便成:

《游西湖》

小船摇摇过桥东,柳条飘飘摸春风。

鱼儿跳跳水花响,我和阿姐采莲蓬。

诗句里满是叠词和孩童动作,读来倒也顺口,只是“采莲蓬”等意象太过熟套,分明是成人教好的套路化表达,不见半分自己的观察。

赵伯琮却歪着头想了许久,小眉头微微蹙起,忽然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蘸了蘸墨,在纸上轻轻点了几点,墨珠落在笺上,像极了小螃蟹爬过的痕迹。他这才慢慢写下:

《春湖》

太阳晒得水暖暖,白鸟叼鱼飞上天。

石头底下小螃蟹,和我一起躲猫猫。

诗中“水暖暖”“躲猫猫”等语满是孩子气,更妙的是那几点墨痕,竟被他当作螃蟹爬行的踪迹,这般即兴的想象与天真的游戏感,正是幼儿诗心最自然的流露。

两诗呈上御案,赵伯琮的稚拙生动与赵伯玖的工整刻板,恰似春溪与雕泉,一眼便能看出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