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方韫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眼神却飘向车窗外沉沉的暮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夜色渐深，车厢里的灯光调暗，大部分旅客都准备休息。硬卧车厢比起硬座区安静许多，但也充斥着各种细微的声响：鼾声、梦呓、翻身时床铺的吱呀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谈话声。

方韫显然没有睡意。她先是躺在自己铺上玩手机，没过多久，就窸窸窣窣地爬起来，踩着梯子，熟练地钻进了沈雯晴的中铺。狭窄的铺位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你又干嘛？”沈雯晴往里让了让，压低声音。

“睡不着，聊聊天嘛。”方韫侧身躺着，面对着沈雯晴，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她忽然伸出手，戳了戳沈雯晴的脸颊，又顺势下滑，从后面抱住了沈雯晴的身体，不自觉的动了下爪子，得逞后立刻缩回手，贼兮兮地笑：“手感还是这么好！可不能便宜了那些臭男人！”

沈雯晴被她偷袭，又羞又恼，黑暗中狠狠瞪了她一眼，拍开她还想作乱的手，低声警告：“别闹！有人看着呢！”

“谁看啊，都睡了。”方韫不以为意，但也没再继续闹，只是挨得更近了些，手臂搭在沈雯晴腰上，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雯晴，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好好读书，毕业，找工作，或者继续深造。”沈雯晴平躺回去，看着上铺的床板，声音平静。

“真没劲。”方韫嘟囔，“你就不能想点浪漫的？”

“现实点好。”

两人低声说着悄悄话，渐渐沉默下来。方韫似乎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但沈雯晴知道她没有，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力道并未放松。

而下铺，周晓雯几乎屏住了呼吸。车厢昏暗，但她依稀能看到中铺的动静，听到那细微的、暧昧的声响和低语。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握着那只廉价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嫂子……被那个方韫“非礼”了？虽然看起来是女孩子间的玩闹，但方韫之前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让周晓雯无法单纯看待这个举动。这个方韫，对嫂子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嫂子呢？她好像并不真的生气，只是有些无奈……

周晓雯心里乱糟糟的，既为哥哥感到焦急（情敌竟然可能是个女的？），又对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感到无措。她悄悄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忧虑的眼睛，望着上铺床板的轮廓，久久无法入睡。

哐当，哐当……火车在黑夜里坚定地前行，载着一车厢形形色色的梦与心事，驶向未知的黎明，驶向那个名叫江南的、潮湿而多情的远方。

距离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路。而某些中断的轨迹，和某些刚刚建立的联系，正在这漫长的旅途中，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周晓雯的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她犹豫着，要不要把刚才看到的、这令人无比纠结的一幕，编成短信，发给那个在硬座车厢里，同样彻夜难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