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擦干眼泪,给每个人碗里夹菜:“好了好了,先吃饭。菜都凉了。”
一家人重新拿起筷子。红烧肉的汤汁拌在米饭里,油亮亮的,很香。周逸鸣大口吃着,脑子里却在盘算:警校的体能测试要求,视力标准,政审材料。如果去当兵,该报哪个兵种,该准备哪些东西。
吃到尾声,周父忽然说:“逸鸣啊。”
“嗯?”
“不管你去当兵,还是考警校……”周父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记住,别学坏。权力这东西,有了是好事,但要用对地方。”
周逸鸣抬起头,看着父亲。这个曾经在镇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现在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了皱纹,眼神不再锐利,但说这话时,依旧有种沉淀下来的力量。
“我知道,爸。”周逸鸣说,“权力不是用来欺负人,是用来保护该保护的人。”
周父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饭后,周逸鸣帮母亲洗碗。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漏水,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池里。周母一边擦灶台,一边轻声说:“逸鸣,妈知道你现在……心里憋着股劲。但有些事,急不得。”
“我知道,妈。”
“沈家那丫头……”周母犹豫了一下,“你……还想着她吗?”
周逸鸣洗碗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不想了。”
这是假话。但他知道,现在想这些没用。他还没资格想。
周母叹了口气:“那孩子……其实是个好孩子。是妈当初……做得不对。”
“妈,都过去了。”周逸鸣说,“我现在只想把该做的事做好。”
洗完碗,周逸鸣回到自己房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高三的复习资料,还有几本军事杂志。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封面的日记本,翻开。
最新的一页上写着:6月22日,二模成绩年级第31,还不够。体能测试引体向上12个,目标15个。
他在下面新写了一行:晓雯要考大学,学费需提前准备。当兵津贴估算:第一年每月500,第二年每月600,退伍费约2万。合计约3.3万。
写完后,他合上日记本,走到窗前。窗外是小镇的夜晚,零零星星的灯光,远处有狗叫声。他望着沈雯晴家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在哪。
九个月了。他没给她打过电话,没发过短信,甚至没敢去打听她的消息。有时候在学校,他会听到别人议论她,说她成绩多好,说她多受欢迎。他只是默默听着,然后转身离开。
他知道,有些距离,不是靠想念就能缩短的。他需要先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有资格站在她面前,说一句“对不起”,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那儿。
路还很长。但今晚这顿家庭的晚餐,让他更清楚自己要往哪走。
转身回到书桌前,他翻开物理练习册,开始做题。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铺开,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窗外,夜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