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鸣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沈卫国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和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都重若千钧的字句。
钱?请求?断绝联系?为了他的……前程?
那些曾经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迷雾,那些沈雯晴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冰冷和疏远,那些她反复强调“高考”、“学习”时眼底深藏的疲惫和无奈……原来,答案在这里!原来,在他像个傻子一样为她的“背叛”痛苦愤怒的时候,在他一遍遍用“兄弟情分”去质问去逼迫的时候,他最信任的母亲,早已用一种最“体面”也最伤人的方式,替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结了他的血液。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愤怒!
这愤怒,不仅仅针对眼前这赤裸裸的、用金钱和权势践踏他人尊严的真相,更深、更狠地,是针对他那永远得体、永远“为你好”的母亲!
原来是她!一直都是她!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无数被他忽略或刻意淡忘的碎片,在此刻汇聚成汹涌的洪流,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认知。
初中时那个和他一起参加数学竞赛、经常一起讨论题目的女同学,后来为什么突然对他避之不及?母亲当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女孩心思不正,怕影响你学习,妈妈只是和她家长聊了聊。”
高一时那个给他递情书、笑容明媚的隔壁班女孩,为什么第二天就转了学?母亲安慰他:“早恋影响前途,她家条件一般,她父母也同意让她去个更安静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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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次……他兴致勃勃地提起和沈文勤在黄羊镇的见闻,母亲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担忧……
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是过于关心他的学业,只是谨慎。直到此刻,沈卫国的话像一把冷酷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内里冰冷的控制欲和基于世俗标准的、毫不留情的筛选与剔除!
在她眼里,任何可能影响他“光明前程”的“不稳定因素”,尤其是异性,都必须被提前清除!而沈雯晴,这个身份特殊、家境普通、甚至在她看来可能有些“不堪”的女孩,无疑是其中最需要被彻底“清理”掉的一个!所以,她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拿着钱,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恳求”,去侮辱一个刚刚经历巨大痛苦和手术的女孩,去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她这哪里是请求?!她这是拿钱买断!买我女儿离你远点!觉得我们雯晴是个麻烦,是个会耽误你这金贵少爷大好前程的祸害!”沈卫国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黝黑的脸庞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现在你倒好!你妈前脚用钱把我们打发走,你后脚就三番两次阴魂不散地跑来纠缠!把她逼到地里哭!周逸鸣!你们周家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们沈家好欺负?!是不是非要逼得我们父女俩在这黄羊镇没有立锥之地,你们才甘心?!才满意?!”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捅刺着周逸鸣的心脏。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我不是……我没有……
他想呐喊,想辩解,想告诉沈卫国他对此一无所知,想告诉他自己的感情不是纠缠,不是玩弄!
可是,有什么用呢?
在沈卫国看来,在他们周家这连贯的、充满“算计”和“轻视”的行为面前,他的任何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他享受着母亲用权势和金钱为他铺就的“平坦大道”,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喊冤叫屈?
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恶,如同沼泽的淤泥,将他深深吞噬。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对沈雯晴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