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谢云归。

这个从一开始就带着满身谜团与伤痕、偏执又疯狂地闯入她生命的人,用他独有的方式,笨拙地、炽热地、不计代价地,填补了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灵魂深处对“真实连接”与“纯粹在意”的渴望。

沈青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杯中酒饮尽。冰凉的酒液滑入喉间,却奇异地浇不灭心头那簇渐渐亮起的、温暖而笃定的火焰。

她抬眼,看向那位还等待着她反应的年轻将军,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无可挑剔的疏淡笑意,微微颔首:“将军为国戍边,劳苦功高,本宫感念。此杯,敬北境将士。”

得体,周全,却也将那点可能的暧昧与遐想,干脆地挡在了安全的距离之外。

年轻将军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被更深的敬意取代,恭敬饮尽,退回席间。

小插曲过去,宴席继续。

沈青崖不再看向斜对岸。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她明白了自己的心。

也看清了,站在那颗心对面的,是谁。

秋夜渐凉,宴终人散。

沈青崖登上回府的马车,帘幕垂下,隔绝了外界。

她靠在车厢内柔软的隐囊上,闭着眼,指尖却轻轻抚过腕间那枚从不离身的、母亲留下的羊脂玉镯。

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想起谢云归今日佩的那枚青玉扳指。

旧物。寄托。

或许,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携带着过往,走向彼此。

然后,在满身的伤痕与故事里,找到了唯一能看懂这些伤痕与故事的人。

也找到了,那份独一无二的、名为“爱”的联结。

马车辘辘,驶向夜色深处。

沈青崖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轻轻弯起一个真实而柔和的弧度。

原来,混沌半生,厌弃虚妄,所求的鲜活与真实,最终竟应在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而他,似乎早就等在那里了。

以他独有的、沉默却不容忽视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