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却猛地抬眸，看向她。眼中那沉静的微光骤然晃动起来，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圈圈难以抑制的波澜。他喉结滚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郑重地、深深地一揖：

“谢……殿下赏。”

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沈青崖看着他因这一揖而微微低下的头颅，和他官袍领口处露出一小截、依旧白皙的脖颈。阳光透过窗纱，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没有再说别的，只道：“下去准备吧。未时初，府外候着。”

“是。”谢云归再拜，退了出去。步伐依旧稳，背脊依旧挺直，但沈青崖似乎能感觉到，那挺直的背影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柔韧，也更加……沉重。

书房重归寂静。

沈青崖重新拿起那半块桂花糕，却没有立刻吃。她只是看着，看着那精致的形状，嗅着那甜暖的香气。

她开始懂得，那些她曾无视的“珍惜”，并非不存在，只是以她过去偏狭的视角，无法看见，也不愿相信。

而今，她看见了。

也正在尝试着，以一种更真实、更具体的方式，去给予一些微小的、属于“沈青崖”而非“长公主”的回声。

哪怕只是一句关于伤势的询问，一碟随手赏下的点心。

她知道，前路依然复杂。与谢云归之间观念的鸿沟、身份的压力、未来的不确定，依然如厚重的云层笼罩在前方。

但至少，从懂得“人间烟火”开始，从愿意看见并回应那些平凡的“珍惜”开始，她似乎，正一点点找回自己与这真实人间、与那些具体生命之间的、失联已久的纽带。

这纽带或许纤细，却异常坚韧。

因为它连接着的，不再是抽象的权柄与符号，而是有温度的血肉，有香气的生活，有回响的羁绊。

而她，正在学习，如何做一个有温度、有香气、也能发出真实回响的——人。

窗外的桂花甜香，依旧随风阵阵送来。

沈青崖将剩下的半块糕点，慢慢放入口中。

这一次，她尝到的，不止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