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因为,您是您。
沈青崖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而灼热的光。
良久,她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微微弯起了唇角。
那不是一个长公主该有的、恰到好处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也不是权臣谋算时,那种冰冷或讥诮的弧度。
那只是一个……很淡的,却异常真实的,属于“沈青崖”本人的,一点点释然,一点点暖意,一点点……终于被照见后的,放松的痕迹。
“茶凉了。”她忽然说,语气寻常,仿佛刚才那番近乎灵魂层面的对话从未发生。
谢云归怔了一下,随即立刻道:“臣再去……”
“不用了。”沈青崖打断他,将自己杯中剩余的、已然温凉的茶水,仰头饮尽。然后,她将空杯放回木箱上,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披风。
“夜深了,风大。”她看向他,目光平静,却不再有往日那种隔阂千里的疏淡,“你也早些回去歇息。伤刚好,莫要再着凉。”
这是关心。寻常的,甚至有些琐碎的关心。却让谢云归心头猛地一热,仿佛有暖流轰然涌入四肢百骸。
“……是。”他应道,声音有些发紧,“殿下……也请保重。”
沈青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向着船舱的方向走去。步履依旧平稳从容,披风在身后微微曳动。
谢云归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内,许久未动。
手中那杯早已冷透的茶,他始终未曾喝一口。
但他觉得,胸腔里仿佛被灌入了这世间最滚烫、最醇厚的暖流,足以抵御任何夜风寒凉。
他低头,看着木箱上那两只并排的空陶杯,粗糙的杯壁上还残留着些许茶渍和水痕。
然后,他也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了偏执,没有了疯狂,没有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或卑微的祈求。
只有一片澄澈的、安宁的、近乎幸福的温柔。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道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名为“角色”与“表皮”的墙,似乎被她亲手,推开了一道缝隙。
而他,终于得以窥见墙后,那片他向往已久的、真实的风景。
夜还很长。
但有些光,一旦照进心里,便再也不会熄灭。
他端起自己那杯冷茶,对着她离开的方向,虚空轻轻一举,然后,如同饮下甘霖般,一饮而尽。
茶已冷,心却炽热如火。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