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回应他话语中那赤裸裸的、关于灵魂本质的叩问。

是啊,孤绝寒冷。

她在这华丽而冰冷的宫殿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习惯了那种身处人群却如置冰窟的孤绝。她以为那是她天性使然,是看透世情的代价。

可或许,那只是因为她从未遇到过另一个同样不肯完全屈从于角色、同样内里是一片“废墟”的灵魂。

直到遇见他。

这个认知,让她既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释然,又生出一种更深的不安与……悸动。

小主,

“谢云归,”她再次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如果……本宫这片‘废墟’,并不如你所想那般值得靠近,甚至可能……更加冰冷崎岖,充满不可预知的危险呢?”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谢云归转过头,重新看向她。宫灯遥远的光芒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微弱的亮,却照不亮那深潭般的幽暗。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摇了摇头。

“殿下,”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云归的废墟,本就是生于黑暗,长于险恶。冰冷崎岖,是家常便饭。不可预知的危险……”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几乎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烙印:

“那正是云归熟悉的领域,也是……云归唯一擅长的,与这片废墟共存的方式。”

“所以,殿下不必担心。”

他退回半步,恢复了克制的距离,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她,仿佛要透过她胭脂红的宫装与冰冷的头面,看进那片属于“沈青崖”的灵魂废墟深处。

“无论殿下的废墟是何模样,云归这片废墟……都已认定了。”

“认定了要靠近,要辨认,要……与之共存。”

寒风骤然加剧,卷起阁角悬挂的残破铜铃,发出一阵急促而清越的乱响。

远处宴席的喧嚣似乎达到了高潮,隐隐有欢呼与爆竹声传来,庆祝着人间的团圆与喜庆。

而在这黑暗寒冷的临湖水阁,两个超越了时代框架、挣脱了角色束缚的灵魂,正以最原始、最真实的“废墟”之姿,进行着一场关于存在、孤独与相互辨认的无声对话。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利益交换,甚至没有清晰的情爱定义。

有的,只是两个同样复杂、同样伤痕累累、同样不肯完全屈从于命运脚本的意识,在无边夜幕下的,一次笨拙而坚定的相互指认。

这或许,才是他们之间,最本质的连接。

超越了一切世俗定义,直抵灵魂深处的,赤裸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