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这位自诩洞察人心的长公主殿下,这位暗掌权柄的幕后棋手,竟然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看懂了这盘就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日日上演的“风月局”。
她看着依旧专注标注图纸的谢云归,看着他垂落的眼睫,紧抿的唇线,和那副全然沉浸在“正事”中的模样。谁能想到,这副一本正经的皮囊下,藏着那样缜密而愉悦的“玩心”?
沈青崖忽然觉得,眼前这枯燥的河道图,这繁杂的公务,这间严肃的书房,乃至窗外那片她看了许多年、似乎一成不变的天空,都因着这个迟来的“发现”,而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原来现实世界,真的“什么都能玩”。
原来那些被她的哲学思辨所忽略的画面、色彩、温度、声音、甚至气味,都可以成为“玩”的一部分,成为传递心意、滋长情感的媒介。
原来,她与谢云归之间,早已不止是权谋的博弈与危险的吸引,更是在这层层公务的掩护下,悄然生长出了如此鲜活而具体的……相处之趣。
她端起手边那杯已微凉的“蒙顶石花”,浅啜一口。茶香依旧清冽,但此刻品来,似乎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人”的暖意与意味。
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停了。
书房内,只有炭火的微响,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沈青崖放下茶杯,重新将目光投向河道图,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除了‘挑流坝’,下游那几处民埝也需加固。你查一下近年朝廷拨付的岁修银两,在这些地段的具体用项。”
“是。”谢云归应道,笔下未停。
一切如常。
只是沈青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她看到了那层“公事”幕布后的“私趣”,看懂了他眼中那些“流露欲”背后,其实是怎样一场精心又愉悦的“游戏”。
而她,似乎并不反感,甚至……有点想看看,这场“游戏”,接下来还会怎么“玩”。
天下很大,朝堂很重。
但偶尔,在这间生着炭火、飘着茶香的书房里,抛开那些沉重的哲学与权谋,只是觉察并享受一下这鲜活具体的“人间游戏”,似乎……也不错。
至少,比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和冰冷的文书,要有趣得多。
沈青崖的唇角,在谢云归看不见的角度,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属于“沈青崖”本人,而非“长公主殿下”的、带着些许顽皮与了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