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谢云归说完,沈青崖点了点头:“所言颇有见地。可纳入年后工部议河防的章程里,细细推敲。”她顿了顿,瞥了一眼窗外天色,“时辰不早,你且回去罢。晚间宫中还有宴席。”
这便是送客了。
谢云归行礼告退,走到门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只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青崖的目光落回案角那个樟木匣子上。静坐片刻,她重新打开匣子,取出那支紫檀玉兰笔,在指尖转了转,笔杆温润,雕工简洁却耐看。又拿起那方歙砚,指腹抚过细腻的砚堂和深浅得宜的墨池。
“笔底波澜,砚田丰稔……”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八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这份礼,确实送到了她心坎上。不张扬,却足够用心。更重要的是,他记住了她的喜好,甚至留意到了她平常用具的细节。
这种“被看见”的感觉,在今日这个充斥着例行公事的生辰里,显得格外……不同。
她将笔砚放回匣中,合上盖子。指尖在光滑的木纹上停留片刻。
谢云归这个人,像一团矛盾的迷雾。有时深沉危险得令人心悸,有时却又会流露出这般笨拙的细心与真诚。他那份沉重的“在乎”,固然让她感到压力,但不可否认,也在她这潭名为“人生”的死水里,投入了一些不一样的、带着温度的涟漪。
至少今日,因为这份不那么“例行公事”的礼物,她这个几乎被遗忘的生辰,似乎也多了点值得记住的意味。
“茯苓。”她唤道。
“奴婢在。”
“晚间宫宴的衣裳,换那套新裁的‘雨过天青’罩衫吧。”沈青崖吩咐道,目光掠过案角的木匣,“配那支……白玉嵌碧玺的簪子即可。”
“是。”茯苓应下,又道,“殿下,谢侍郎方才出去时,墨泉在廊下等着,手里似乎还捧着个挺大的布包袱,看着不像公文。”
布包袱?沈青崖眉梢微挑。他还有东西?
“知道了。”她淡淡道,并未深究。
或许,又是些什么“民间搜集的河工土法”、“地方志中关于水文的有趣记载”之类的“薄礼”吧。
她不再去想,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下午需处理的其他文书上。
只是心底某处,似乎比往常,要轻盈些许。
窗外,冬日的阳光淡淡地铺在雪地上,反射着清冷的光。
这个生辰,似乎也没那么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