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却骤然窥见,那坚硬外壳之下,或许也曾有过温热的血肉,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也被压抑得太久。
一股混杂着心疼、愧疚与更深沉悸动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谢云归的胸腔。他喉结滚动,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一步的冲动。
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殿下……”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慎重与……温柔?“殿下心存仁念,是万民之福。然此事……确需慎重。不若这样,由下官暗中再行核查此妇人与其他几桩类似案情,若确有可悯之处、且于律法可有转圜余地,便另行拟票,附于刑部正本之后,呈请陛下圣裁。如此,既全殿下仁心,亦不违朝廷法度,更免殿下直接涉入,授人以柄。”
他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更迂回也更稳妥的方案。不是直接对抗规则,而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寻找一丝缝隙,去安放她那点“不合时宜”的恻隐之心。
沈青崖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掩饰的、深沉的理解与支持,看着他因紧握而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
“准。”她只说了一个字。
谢云归深深一揖:“下官即刻去办。”
他退后两步,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似乎沉重了些,也坚定了些。
书房门重新合上。
沈青崖独自坐在案后,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刑部拟票上。朱笔依旧悬着。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那种冰冷的、不得不为之的滞涩。
心底某个角落,那层因常年克制而几乎冰封的柔软,似乎因刚才那番短暂的、被理解的交谈,而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忽然意识到,谢云归的“懂”,或许不仅仅在于他能看穿她的算计与脆弱。
更在于,他似乎也开始能看见,并尊重她那隐藏在重重盔甲之下、连自己都几乎遗忘的……习惯性照顾他人、体恤弱小的“隐衷”。
这感觉,很陌生。
却并不坏。
窗外,闷雷隐隐滚过天际。
山雨欲来。
但书房内,冰山散发的凉意,似乎比刚才,更沁人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