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微微一怔。他抬起眼,看向沈青崖。她已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书,目光低垂,侧脸沉静,仿佛他已不存在。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质问或愤怒都更让他感到……心慌。
“殿下……”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前日殿下提及的顾大家《破阵曲》琴谱,臣已命人去寻,不日或有消息。至于家母所授指法……”他顿了顿,观察着沈青崖的反应,“臣虽资质愚钝,倒也还记得一些皮毛,若殿下有暇……”
“哦,那个。”沈青崖仿佛这才想起,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依旧平淡无波,“本宫前日病中无聊,随口一提罢了。你既有心去寻,寻来便是。指法之事,日后再说吧。”
随口一提?日后再说?
谢云归的心沉了沉。他敏锐地察觉到,沈青崖在有意淡化这件事,淡化那种可能引向更深层交流、更多情绪碰撞的可能。
她在……收束。将一切拉回最公事公办、最不带个人情绪的轨道。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反应。在他(和他母亲)的剧本里,沈青崖应该对他的“真实”产生越来越深的探究欲和掌控欲,应该乐于与他进行这种充满张力与暗示的互动,应该在这场“戏中戏”里越陷越深,并最终确认自己的“选择”与“掌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近乎冷漠地,将他推回一个普通臣属的位置。
“是……臣明白了。”谢云归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与不安,恭敬应道。
“去吧。”沈青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文书上,不再看他。
谢云归缓缓站起身,行礼,退后。每一步都稳如往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已悄然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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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枕流阁,午后的阳光刺眼。廊下荷香依旧,蝉鸣聒噪。
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长公主殿下,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他始料未及的方式来“应对”他。
不是对抗,不是博弈。
是“无我”般的平静与无视。
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他那些精心设计的“真实”冲击,可能正在失去效力。她不再被他的剧本牵着走,不再给出他预期的反应。
戏台还在,对手却似乎要离场。
或者更糟——她换了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演法。
谢云归站在炽热的阳光下,望着枕流阁紧闭的门窗,眼底那片深潭般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翻涌起深沉而焦灼的暗流。
母亲,您算到了所有,可曾算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破局”?
而阁内,沈青崖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的文书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窗外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静。
她不知道这种方法能“破”多久,也不知道谢云归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但她知道,从此刻起,这场戏的主动权,至少在她自己的情绪和反应上,她要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用“无我”之鞘,藏“本我”之刃。
静观其变。
看他那出精心排练的“真实”大戏,对着一个不再给出预期反应的“观众”,该如何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