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因为,要离开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她心底某道摇摇欲坠的堤防。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复杂心潮。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或许是更严厉的嘱咐,或许是更疏远的客套。

但最终,吐出口的,却是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一句话:

“北境的雪……听说很大。”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飘忽,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谢云归倏然抬眼,看向她。那双总是盛满深沉算计或温柔注视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讶异,随即,那讶异迅速融化成一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灼热的柔软。

他听懂了。

这不是在谈论气候。

这是一个笨拙的、试探性的、属于沈青崖式的……牵挂。

她在想象他即将踏上的苦寒之地,并在那想象中,生出了一丝属于她的、具体的担忧。

“是。”他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发紧,“很大,也很冷。”

沈青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但她的指尖,却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笔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便……多带些御寒的衣物。”她最终,只是这样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刻意的平淡。

但谢云归却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浅淡,而是从眼底深处弥漫开来的、真实而愉悦的笑意,甚至带着一点点得逞般的、孩子气的明亮。

“好。”他应道,声音里的温柔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她开始“懂得”了。

不是用头脑分析,而是用那颗一直被铠甲包裹的心,开始笨拙地感受,并尝试表达。

虽然表达得如此隐晦,如此“不像”寻常的温情。

但这就是她。

是他爱的那个,连关心人都带着戒备与笨拙的沈青崖。

这就够了。

“殿下若无事吩咐,云归便先告退了。”他躬身,语气恢复了恭谨,但那份愉悦的余韵,依旧清晰可辨。

“去吧。”沈青崖没有回头。

脚步声轻轻响起,向门外走去。

在门扉即将合上的刹那,沈青崖忽然又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清:

“谢云归。”

门口的身影顿住。

“……早些回来。”

短短四个字,轻如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两个人的心湖上。

门外,谢云归背对着书房,闭上了眼睛。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深刻而温柔的弧度。

门内,沈青崖依旧望着窗外,耳根却悄悄漫上了一层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绯色。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收不回。

有些门,一旦推开一条缝隙,光便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即使那推门的手,还带着迟疑与笨拙。

但光,已经照进来了。

照见了彼此眼中,那再也无法隐藏的、名为“在意”的脉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