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发现,自己有这样一具会“发声”的身体,有这样一副被谢云归珍视的、独特的嗓音。她开始学着去“听”它,去感受它产生于身体内部的物理过程,去接受它作为自己“存在”一部分的事实。

她还很“稚嫩”。在这条重新认识自己、认识世界的路上,她就像一个刚刚学会用双脚走路、用双眼聚焦的婴孩,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也难免笨拙。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从云端俯瞰,而是脚踏实地,用这具尘世的身,这颗刚刚学会沉入身体的灵魂,一步一步,去走,去看,去听,去感受。

去经验那个一直存在、却从未被真正“经验”过的世界。

也包括,去经验那个同样从“形声不合”走到“形声合一”、此刻正用他全部的具体存在,等待着她、呼唤着她的男人。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那影子轮廓清晰,边缘微微晃动,充满实感。

沈青崖转过身,不再看镜中的自己。

她走到琴案边,伸出手,指尖悬在冰凉的琴弦上方,并未落下。

她只是静静地“感觉”着。

感觉指尖与琴弦之间那短短一段空气的“存在”。

感觉胸腔里,因为新的认知而平稳却有力地跳动的心脏。

感觉喉咙深处,那随时准备着,要发出属于“沈青崖”这具具体存在、独特声音的……隐隐跃动。

形已具。

声将出。

而这尘世与她之间,那层透明的隔膜,正在这日渐清晰的形与声之中,悄然溶解。

真正的、身心合一的“入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