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的心跳骤然失控,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回落,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悸动。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她眼中那片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酒意、探究与某种更深邃吸引力的眸光,喉咙发紧,一时竟失了言语。

“嗯?”沈青崖又逼近了一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本身清冷的体香,形成一种奇异而诱人的气息,将他紧紧包裹。

谢云归的呼吸乱了。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后退、恪守本分,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微倾了一线。他看着她近在毫厘的唇,那平日里总是吐出冰冷命令或疏离言辞的地方,此刻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柔软,带着润泽的光。

一种源自本能、被他压抑已久的、混合着渴望、占有与臣服的凶猛欲念,如同困兽出闸,在他眼底轰然炸开,几乎要冲破那层温润的伪装。

他猛地闭上眼,双手在袖中死死握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抵御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冲动。

不能。

至少……不能是现在,不能是在这里,不能是以这种方式。

他不能让她觉得,他是如此轻易便被欲望驱使、失去控制的人。他不能……毁了她此刻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有趣”体验。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大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晦暗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祈求。

“殿下……”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颤抖,“云归这把刀,生锈卷刃,皆是咎由自取。但……但凡殿下不弃,云归必当砥砺自身,直至……直至能完美契合殿下掌中之形,心中之念。”

他没有直接回答“会不会嫌弃”,而是给出了一个更卑微、也更执拗的承诺——他会磨砺自己,直到她不会嫌弃为止。

沈青崖看着他眼底那激烈的挣扎与最终归于深沉晦暗的克制,看着他紧握到骨节泛白的双手,看着他因极力隐忍而微微颤动的喉结。

忽然觉得,比之她笔下那些任她摆布的情爱戏码,眼前这活生生的、在欲望与理智间激烈撕扯的灵魂,更加……动人心魄。

那酒意催发的躁动,似乎找到了一个更鲜活的投射对象。

她缓缓向后靠回椅背,拉开了些许距离,也让那股令人窒息般的暧昧张力稍缓。

“记住你的话。”她重新拿起那枚玉镇纸,指尖感受着冰凉的触感,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那抹幽深的光,并未散去,“工部的事,本宫不会再问。但若有一日,你这把刀真的钝到无法再用……”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那里面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本宫会亲自……把你回炉重铸。”

“至于铸成什么样,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挥了挥手:“退下吧。夜深了。”

谢云归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稳住心神,站起身,躬身行礼:“微臣……告退。”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楼梯,背脊依旧挺直,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楼下,沈青崖才松开一直紧握着玉镇纸的手。掌心已被冰凉的玉石硌出浅浅的印痕。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靠近时,他灼热呼吸拂过的触感。

然后,她看向方才他坐过的位置,仿佛还能看到那个人隐忍克制、却又欲望汹涌的模样。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看来,现实这出“戏”,比她笔下写的,要精彩得多。

也……有趣得多。

夜还很长。

而她忽然觉得,这漫长的夜,或许可以期待更多,不一样的“鲜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