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江风转凉。围观水闸的百姓已渐渐散去,工地的匠人也开始收工。远处江面上,几艘晚归的渔舟点起了灯火,星星点点,倒映在粼粼波光中。

“回去吧。”沈青崖收回目光,转身向坡下走去。

谢云归紧随其后。两人沉默地牵着马,沿着江边小路缓缓而行。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又分开。

“殿下。”走了一段,谢云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回京途中,会经过洛水、颖川几处名胜。殿下若……不急着赶路,或许可稍作停留,看看风物。云归……曾读过一些地方志,或可为殿下略作讲解。”

这是一个小心翼翼的邀约,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却又投合了她对“新知”与“风物”的本能兴趣。他没有提什么风花雪月,只说“看看风物”、“讲解地方志”,务实而含蓄。

沈青崖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小路和远处苍茫的江面上。她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思量。

谢云归的心微微提起。

良久,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回应时,才听到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字眼,却已是应允。

谢云归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暮色中,他望向她挺直的背影,眼中那簇幽暗的火焰,无声地跃动了一下,变得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

前路或许依然歧路丛生,观念差异或许依然会带来摩擦,来自外界与她身后那个世界的压力或许即将接踵而至。

但至少此刻,在这江风暮色里,他们一个尝试着理解对方“务实”背后的重量,一个笨拙地投其所好寻求靠近;一个给出了实际的维护与承诺,一个报以了小心翼翼的陪伴邀约。

这或许,便是漫长前路上,彼此试着靠近、学着并肩的开始。

夜色如轻纱般缓缓笼罩四野。

江心,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清辉洒在奔流的江面上,也洒在那一前一后、沉默同行的两个身影上。

月光清冷,却似乎并不那么孤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