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一震:“殿下怀疑信王……”
“怀疑?”沈青崖回眸,眼中倦色尽褪,只剩下锐利如刀的光,“本宫谁也不信。尤其是……那位韬光养晦了十几年的好皇叔。”
谢云归的突然出现,琴底的隐秘刻痕,查无可查的干净背景……若这一切背后真有推手,谁有这般能力,将痕迹抹得如此干净?谁又有动机,将一枚棋子,送到她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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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无疑是最有资格的人选之一。
“奴婢明白了。”茯苓肃容,“这就去详查谢蕴,并加派人手,盯着信王府与谢云归之间任何可能的联系。”
“还有,”沈青崖补充,“告诉我们在翰林院的人,不必刻意接近谢云归,但需留意他与何人交往,言谈间可曾流露对时政,尤其是对北境、对信王、甚至对本宫的……任何倾向性看法。”
“是。”
茯苓领命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更漏滴滴答答,计算着流逝的时间。
沈青崖独自立于舆图前,目光在“江州”与“京城”之间来回逡巡。一条看不见的线,似乎正隐隐连接两地,而线的两端,分别系着她,和那个笑容清澈、眼底却藏着幽深暗流的年轻状元。
棋局扑朔迷离。她原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执棋人,此刻却恍然惊觉,棋盘对面,或许早已坐着另一位对手,正含笑看着她落子。
而她手中的棋子,究竟有几颗,真正听命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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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朝中无事,春意渐浓。沈青崖却以“琴谱未解”为由,再次邀谢云归过府。
这次不在水榭,而是在她书房隔壁的一间静室。室内陈设更简,一琴,一几,两蒲团,四壁书架,窗外几竿修竹。
谢云归来时,依旧恭敬守礼,青衫素履,眉眼温润。只是眼下有淡淡青影,似是连日劳神。
“微臣见过殿下。”
“免礼。”沈青崖示意他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谢状元近日公务繁忙?”
谢云归苦笑:“翰林院正在修先帝实录,卷帙浩繁,微臣资历浅薄,唯恐有失,不敢不尽心。”
理由正当。沈青崖不再多问,将话题引向琴谱。今日所论是一首冷僻的古曲《幽谷操》,相传为隐士所作,曲调孤峭,多有奇崛指法。
两人对坐论琴,气氛看似平和。沈青崖却敏锐地察觉到,谢云归今日有些心不在焉。虽则应对如流,见解依旧精到,但那层温润的壳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躁动。
是因修史劳神,还是……另有缘由?
论至一曲终了,沈青崖忽然道:“本宫听闻,谢状元的父亲,谢蕴谢通判,生前在江州颇有政声,可惜英年早逝。不知是何病症?”
问题来得突兀,与琴曲毫无干系。
谢云归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抬起眼,看向沈青崖。四目相对,沈青崖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刺痛?还是警惕?
“家父……”他声音低了些,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是因旧疾复发,沉疴难起,药石罔效。”
“旧疾?”沈青崖追问,“何种旧疾?”
“是早年间落下的咳疾,迁延日久,伤了肺腑。”谢云归答得平缓,握着茶杯的指节却微微泛白,“家父去时,微臣尚幼,许多事已记不真切了。”
沈青崖静静看着他。他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哀伤与追忆,无懈可击。可越是完美,越让她心生寒意。
“原来如此。”她语气放缓,似有叹息,“可惜了。本宫还听说,谢通判生前,与当地宗室……似乎有些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