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看着水镜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话，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那截角尖很钝，像是某种快要破壳却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的东西，停在半路上。

“我......我会变成那种东西吗？”

克莉丝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月光，映着她自己额角的黑角，也映着克莉丝蹲在她面前的身形。

她想了一会儿要怎么组织这句话，然后说：

“我不知道你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

“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变成那种东西，我会找出解决的办法。”

伊莎贝拉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用她自己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额头上的角尖，没有再问。

她在庭院那片被踩烂的草地上安静地坐着。

克莉丝蹲在她面前，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

“姐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

她抬起头看着克莉丝，那双漆黑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暗光，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全然的茫然了。

克莉丝在她面前保持着蹲着的姿态，没有急着站起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庄园里那些还在逐一亮起的灯火。

刚才的动静已经把整座庄园都惊动了，远处隐约能听到人声在聚拢，再过不久，那些守卫和信徒就会找到这里来。

“西边的正规军差不多还有两天就要到了，这两天我们先休息一下，观察你身体的变化，别的先不管。”

“观察我的变化？”

伊莎贝拉重复了后半句，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伸展开的翼膜上。

“这个......还会继续变化吗？”

“不知道，但至少可以搞清楚它现在是稳定的还是还在继续，总不能等它真的出问题了再去找办法。”

伊莎贝拉没有再追问，她的手从那根翅骨上移开了，垂落在身侧，整个人安静下来，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那片被踩烂的草地上。

克莉丝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安的那一刀震得还有些发麻的肩膀。

她走过去，在伊莎贝拉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

伊莎贝拉没有躲，也没有抬头看她，但她的肩膀松了一点。

“能站起来吗？”

伊莎贝拉试着动了动腿，膝盖从草地上抬起来，但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站到一半的时候又晃了一下。

克莉丝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形。

她的身体很轻，那对翅膀的重量似乎对她来说还不算负担，但她的脚步还是虚浮的，看样子是在刚刚剧烈的消耗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走吧，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息。”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那片草地上收回来，跟着克莉丝迈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