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虽倒,树倒猢狲未散!”萧景琰继续道,“其残余势力,尤其是太医院内盘根错节的门生故旧,已被严世蕃暗中收编掌控。现任太医院院判赵构,便是严世蕃一手提拔的亲信!此人医术或有几分,但心思全在钻营媚上、打压异己之上。济世盟在河洛力挽狂澜,救治万民,在此辈口中,却成了‘哗众取宠’、‘离经叛道’!他们掌控着宫廷用药和官方医政的话语权,是严党在医道领域打压异己、控制舆论的急先锋!”
萧景琰端起茶杯,终于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似乎稍稍驱散了他声音中的寒意,却更显局势之严峻:“至于朝中清流与支持我的力量……景琰惭愧,势单力薄。清流诸公,如裕王叔等,虽心怀社稷,刚正不阿,但在严党多年经营打压之下,或被排挤出核心,或被投闲置散,手中实权有限,话语权亦被严重压制。我所掌控的,除了陈锋等少数绝对忠诚的军中旧部,便是在此次河洛赈灾中新近归附的一些底层官吏和部分有良知的士子。力量,远不足以撼动严党根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玄和秦越人身上,带着无比的凝重:“而你们,济世盟……在严嵩父子眼中,便是最大的‘不可控’之患!你们不依附于任何一方权贵,拥有超凡的医术和……力量(他目光扫过地行舟的方向),在民间拥有巨大的声望!你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挑战严党掌控的秩序和话语权!皇甫嵩之败,河洛之功,更让他们视你们为必须拔除的肉中刺!严世蕃此人,行事不择手段,暗杀、构陷、下毒、散布谣言……无所不用其极!你们初来乍到,根基浅薄,正是他最易下手之时!”
萧景琰的声音斩钉截铁:“因此,景琰恳请诸位,务必深居简出!这‘隐竹苑’便是我眼下能为诸位提供的最稳妥的栖身之所。苑内物资充足,防御周密,非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外界诸事,自有陈锋等人打探传递。在父皇正式召见之前,在局势未明之前,请务必忍耐,切莫轻易踏出此苑,授人以柄!”
他话音刚落,一直闭目调息的秦越人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紧贴心口的龙蚕帛,那股持续的灼热感骤然变得尖锐起来,如同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入!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熟悉阴毒意味的森寒气息,如同暗夜中滑过脚背的毒蛇,一闪而逝!方向……赫然指向皇城之外,京城西南的某片区域!
秦越人眼中寒光暴射,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萧景琰:“殿下!皇甫嵩残党……是否盘踞在城西‘金水坊’一带?”
萧景琰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疲惫之色瞬间被震惊取代:“秦先生如何得知?!金水坊确是皇甫嵩旧部及一些依附其的江湖人士盘踞之地,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连五城兵马司都轻易不愿深入!严世蕃接手后,更将其经营得如同铁桶,成为他手中一柄见不得光的刀!先生你……”
秦越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按住了心口那枚灼热如烙铁的龙蚕帛,指缝间似乎有细微的金芒一闪而逝。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如同锋利的刀锋:“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这潭水下的蛇鼠,闻到血腥味了。”
林玄的灵觉也在秦越人示警的瞬间,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带着霸道丹门特有邪异与皇甫家阴狠烙印的微弱气息波动。他平静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高墙,看到了那隐藏在繁华京城阴影下的污浊角落。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爆开一个灯花。
隐竹苑的清幽夜色,仿佛被这无声的暗流彻底浸透,变得更加深寒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