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盏,他才伸出两根保养得如同白玉般的手指,拈起那枚黑色竹筒。指尖微一用力,包裹竹筒的油布和蜡封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剥开,无声碎裂。他从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笺。
目光落在密笺上那熟悉的、如同蚊蚋般细密却工整的字迹上。
“皇甫大人钧鉴:
卑职灰鼠密禀。目标林玄、秦越人一行三人,已于初七日自柳溪镇折返,现居该镇‘慈济堂’,似有久驻之意。其声望于当地如日中天,镇民视若再生父母,尊称‘林神医’、‘秦先生’。慈济堂已成其据点,由女医苏沐雨主理。
另,据卑职多方探查及尾随观察其行迹,该三人折返后,频繁查阅地图(疑为西北疆域图),言谈间数次提及‘黑石城’、‘血蛛’之名,目标似已明确指向西北黑石城方向。其意图不明,然敌意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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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溪镇瘟疫经其手已平,地脉异动亦被其平息(手段不明,疑涉秘术),隐患暂除。然此二人手段诡谲,尤擅针药,兼有奇巧机关(墨离)相助,更得民心,若任其坐大,或成西北变数,恐对大人掌控西北药材及矿脉之布局不利。
卑职将密切监视其动向,尤留意其何时启程前往黑石城及路线。后续情报,容后再禀。
卑职灰鼠顿首再拜。”
书房内一片死寂。
唯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和沉水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皇甫嵩平静地将密笺放在书案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古井无波的表面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冰棱在凝结、碰撞。
“林玄…秦越人…”皇甫嵩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肃立一旁的管事不由自主地将头垂得更低。“柳溪镇的漏网之鱼…竟成了气候?还盯上了黑石城?”
他缓缓靠向宽大的椅背,目光似乎穿透了书房的墙壁,投向遥远而混乱的西北边陲。
“黑石城…石震天那条老地头蛇的地盘…血蛛?鬼蛊那个疯婆子最得意的毒傀儡?”皇甫嵩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有意思。几条小鱼,不去找安稳的水塘躲着,偏要往最毒的漩涡里钻。”
他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密笺上,指尖在“慈济堂已成其据点”和“目标似已明确指向西北黑石城”两行字上缓缓划过。
“灰鼠做得不错。”皇甫嵩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传令给他:继续潜伏柳溪镇。首要任务,盯死慈济堂!林玄、秦越人何时离开,走哪条路,带多少人,务必查清!其次,留意那个叫苏沐雨的女医,她主持慈济堂,便是他们的眼线根基。若有异动,可酌情…”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向下按压的动作,“…剪除。”
“是。”管事躬身应道,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另外,”皇甫嵩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茶,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幽深,“给黑石城的‘石眼’传讯:有‘贵客’将至,姓林,擅针;姓秦,通药;随行有一擅机巧的少年。目标可能是鬼蛊的‘血蛛’…或他们自己。让石震天那只老狐狸…‘好生招待’。告诉他,这几条小鱼身上,或许带着他感兴趣的东西…比如,能平息地脉异动、甚至克制鬼蛊邪术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