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雨关好门,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下,她纤细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她走到墙角一个简陋的木架旁,拿起一个粗陶碗,从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瓦罐里舀了小半碗黑褐色的药汤。她端着药碗,走到一个蜷缩在草席上、咳得撕心裂肺的老者身边,蹲下身,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老者的头微微托起。
“张伯,喝药。”她的声音透过布巾,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呻吟和咳嗽声的清晰与温和。
老者浑浊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苏沐雨,嘴唇哆嗦着,顺从地张开嘴。苏沐雨小心地将药汤一点点喂入老人口中。药汤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喂完药,苏沐雨用一块干净的布巾仔细擦去老人嘴角的药渍和咳出的血沫,又替他掖了掖破烂的薄被,这才站起身。她端着空碗走回木架旁,没有立刻清洗,而是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闭了闭眼。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沾着污迹的苍白侧脸和紧蹙的眉头,那份深沉的疲惫几乎要从她挺直的脊背中满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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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睁开眼,那双清澈而疲惫的眸子看向林玄三人,目光扫过墨离腕上那依旧在疯狂闪烁紫光的驱邪盘和铁牛燃烧的右眼,最后落在林玄身上。她的声音透过布巾,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与深重的无力感:
“如诸位所见,慈济堂…已是柳溪镇内,最后还能点着灯的地方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病患,声音低沉下去,“药…确实还有一些。”
她指向墙角几个堆叠在一起的、还算完好的大药柜:“清热解毒的药材,如黄连、黄芩、连翘、板蓝根…还有些存货。化湿的藿香、佩兰、苍术…也剩一些。甚至…还有一小块珍藏的水牛角(代犀角)和几钱品质尚可的雄黄粉。”她报出的药名,正是秦越人“三法齐下”方略中清火解毒和辟秽的关键部分!
一丝希望的光芒瞬间在林玄眼中燃起!铁牛紧绷的肌肉也似乎放松了一瞬。
然而,苏沐雨接下来的话,却将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狠狠浇熄!
“但是…”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沉重,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苦涩,“…没用了。”
这三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苏沐雨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些痛苦呻吟的身影,最终落在一个陷入半昏迷、身体不时抽搐、手臂上大片紫黑溃烂伤口正渗出黄黑色脓水的少年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深沉的悲悯与无力。
“起初…瘟疫刚起时,发热、畏寒、咳嗽、红疹…症状确如伤寒时疫。”她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却字字泣血,“我以古方‘普济消毒饮’、‘清瘟败毒散’化裁,重用清热解毒之品,辅以疏风透疹…起初,对轻症尚有些许效果,能退热,缓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