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安顿下来,沉重的气氛却丝毫未减。远处柳溪镇方向,那片笼罩在镇子上空的巨大灰黑色雾霭,在渐亮的晨曦中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显得更加粘稠、更加厚重!如同一个巨大的、不祥的盖子,死死扣在镇子上空,隔绝了所有的生机与希望。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如同跗骨之蛆,即使隔着布巾,也顽强地钻入鼻腔。
“看那边!”墨离突然压低声音,指向柳溪镇正面封锁线的方向。
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道由圆木拒马和土石垒成的封锁线,比昨夜看到的更加“壮观”了!更多的拒马被拖来加固,土垒明显加高增厚,上面甚至插满了削尖的木刺!火把虽然熄灭了,但手持长矛、腰挎佩刀的兵丁数量明显增加了一倍不止!他们个个神情高度紧张,布巾蒙面,露出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恐惧和一种麻木的凶狠。长矛如林,矛尖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对准着封锁线内侧。
而在封锁线内侧,靠近木栅的地方,景象比昨夜更加凄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更多的人影,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尸体无人收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不少已经出现了腐败的迹象,引来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嗡盘旋。少数还活着的人蜷缩在角落,发出微弱的呻吟,如同风中残烛。偶尔有人挣扎着想靠近木栅,立刻会引来外围兵丁厉声的呵斥和如林般挺刺过来的矛尖!绝望的哭喊和兵丁粗暴的驱赶声,断断续续地随风飘来,撕扯着黎明。
“只许进…不许出…”林玄看着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官府的封锁,冷酷得令人心寒!这哪里是防疫?分明是画地为牢,让一镇生灵在绝望中自生自灭,最终化为邪气的养料!
“咳咳…咳…”靠在岩石边的男孩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加厉害,小小的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暗红色的血块从口中涌出,滴落在林玄包裹他的外衫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他脸上的黑斑,在晨曦下显得更加清晰、更加狰狞,边缘似乎有扩散的趋势。
秦越人走到男孩身边,蹲下身,依旧没有直接触碰。他枯瘦的手指凌空虚按在男孩手腕寸关尺上方,指尖那点凝练的金芒再次亮起,微微跳动感应着。片刻,他收回手,金芒隐没,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脉象更乱!邪毒炽盛,正气溃散,如风中残烛!邪秽之气盘踞心脉,如附骨之疽!” 他看向林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寻常针药…恐已无力回天。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却扫过林玄怀中那枚贴身收藏的“青玉回春丹”。这保命灵丹或许能吊住男孩一时之命,但面对如此凶猛的邪气瘟疫和盘踞的邪秽,无异于杯水车薪,而且…只有一颗!
林玄读懂了秦越人未言之意,心头如同压上了万钧巨石。他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痛苦抽搐的男孩,那空洞绝望的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救?如何救?用什么救?不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被邪气和绝望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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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杂乱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声,伴随着粗鲁的呵斥,从官道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荒原边缘的死寂!
众人立刻警惕地伏低身体,借着荒草和岩石的掩护望去。
只见一支由十余名兵丁押送的队伍,正沿着官道,朝着柳溪镇封锁线的方向缓缓行来!队伍的核心,是两辆罩着灰色粗麻布、散发着浓重药味的板车。车旁跟着几个穿着葛布短衫、面带愁苦之色的民夫。押送的兵丁神情紧张,如临大敌,不断呵斥着民夫加快脚步。
“是…是送药的?”墨离低声道,看到了板车上堆积的麻袋和露出的草药捆。
“送药?”铁牛燃烧的右眼眯起,带着浓重的怀疑,“看那些兵怂样,跟押送火药似的!”
队伍很快接近了封锁线的主入口。封锁线外的兵丁小头目显然认识押送的人,大声吆喝着让里面的人搬开一部分拒马,打开一个仅容板车通过的缺口。
板车被民夫费力地推了进去,停在封锁线内侧边缘的空地上。兵丁们如避蛇蝎般迅速退到缺口外,厉声命令民夫:“快!卸下!立刻出来!”
民夫们手忙脚乱地解开绳索,将一捆捆草药、一袋袋米粮从板车上卸下,胡乱堆在地上。整个过程充满了仓促和恐惧,仿佛多待一刻就会染上不治之症。
卸完货物,民夫们如同受惊的兔子,推着空板车,在兵丁的呵斥和驱赶下,跌跌撞撞地从缺口冲了出来。封锁线外的兵丁立刻手忙脚乱地将拒马重新堵死,仿佛刚刚关闭的是地狱之门。
而那些被胡乱堆放在封锁线内侧的草药和粮食,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封锁线内还活着的、或尚存一丝力气的人,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哭喊着,踉踉跄跄地向那堆物资爬去!
“药!是药!救命啊!”
“粮食!给口吃的!”
“官老爷开恩啊!放我们出去吧!”
绝望的哀嚎和乞求声瞬间爆发!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封锁线外兵丁更加严厉、更加粗暴的呵斥!
“滚开!不准靠近!”
“退回去!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