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葬师与誓言

在灭世前当神医 素枢 3004 字 7个月前

“埋…埋了陈伯。”铁牛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他不再看青阳镇的方向,猛地转身,走向不远处一片被山火烧得只剩下焦黑树桩和断壁残垣的林地边缘。那里有几棵被劈倒的、还算粗壮的老槐树干。

他走到一棵焦黑的树干前,低吼一声,那只被黑毒侵蚀、肿胀青紫的右臂猛地膨胀一圈,肌肉虬结如龙!他五指如钩,狠狠插入坚硬的焦木之中!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坚逾精铁的焦黑老槐木,在他那只毒化却蕴含着恐怖蛮力的手臂下,如同朽木般被硬生生撕裂、掰断!木屑纷飞,黑色的汁液从他指缝间渗出,与皮肤上的黑毒交融,发出滋滋的轻响,但他浑然不觉。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凶兽,用这只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手臂,粗暴而高效地“肢解”着焦木,将其劈砍成一块块厚实的木板。

林玄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铁牛的力量变得更强了,但这力量的代价是如此巨大,充满了毁灭与失控的风险。他不敢耽搁,强撑着起身,在废墟中仔细搜寻。最终,他在一处倒塌的药柜残骸下,找到了一匹被烧焦了小半、但主体还算完整的素色麻布——这或许是陈伯药铺里仅存的、能用来包裹遗体的东西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麻布铺开,忍着巨大的悲痛,和铁牛一起,极其轻柔地将陈伯枯瘦冰冷的遗体抬放到麻布上。老人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分量。林玄仔细地为他整理好破碎的衣襟,拂去脸上的尘土,用干净的布角沾了点珍贵的清水(来自他随身携带的小水囊),轻轻擦拭老人凝固着安详与释然的面容。

当麻布缓缓合拢,覆盖住老人最后的面容时,铁牛别过头,粗壮的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那只燃烧着鬼火的右眼中,似乎有某种滚烫的东西被强行蒸发,只留下更深的冰冷和刻骨的恨意。林玄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粗糙的麻布上,晕开深色的印记。他跪在陈伯身边,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肩膀无声地颤抖。

“咳…咳咳…”

一阵压抑着痛苦的咳嗽声从山道方向传来。秦越人扶着崩裂的岩壁,艰难地走了出来。他胸前的衣襟被黑绿色的腐血浸透了一大片,三道被强行扯断藤须的伤口狰狞外翻,边缘的皮肉呈现出死树皮般的灰败僵硬,正缓慢地向周围扩散。他的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毫无血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他原本清冷孤高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重伤后的虚弱与狼狈。

看到林玄和铁牛正在包裹陈伯的遗体,秦越人的脚步顿住了。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强烈的震动。他看到了林玄无声的悲恸,看到了铁牛那毒化手臂下笨拙却拼尽全力的动作,更看到了麻布下那具枯瘦的、代表了某种传承与守护终结的躯体。

陈伯…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秦越人心头。他虽与这老郎中接触不多,但对方身上那股深藏不露的底蕴和临终托付玉简的决绝,都让他隐隐意识到对方的不凡。这样一个人物,就这样为了两个萍水相逢的少年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陨落在这荒山枯井之畔?

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胸前的伤口,那里传来的不仅是肉体的剧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源自医者本能的无力感。皇甫家的毒针、鬼蛊婆婆的邪术、这天地间滋生的诡异邪气…他引以为傲的经络针术,在这残酷的乱世面前,似乎显得如此单薄。陈伯的逝去,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身的渺小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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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瞥了秦越人一眼,那灰翳燃烧的右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迁怒——若非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陈伯或许不会耗尽心力?林玄也抬起头,通红的眼中带着悲伤,但也有一丝询问。秦越人胸前的伤势触目惊心,那黑绿色的腐血和伤口边缘蠕动的、细若发丝的黑色根须(林玄通过望气隐约可见),都显示着情况极其凶险。

“死不了。”秦越人避开林玄的目光,声音沙哑虚弱,却依旧带着一丝惯有的冷硬。他扶着岩壁,慢慢走到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下,闭目调息,试图压制伤口的恶化,不再看这边。他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将自己与这悲伤的葬礼隔绝开来。他没有帮忙,但也没有离开。这已是他此刻能表达的、最大限度的“参与”和尊重。

铁牛收回目光,不再理会秦越人。他和林玄合力,用那些焦黑的厚实木板,在枯井旁一块相对平整、未被污血浸染的高地上,迅速钉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歪斜的棺椁。他们将包裹着素麻的陈伯遗体,小心翼翼地安放进去。

没有香烛纸钱,没有哀乐道场。只有远处青阳镇燃烧的浓烟作为背景,只有山风呜咽着穿过焦黑的树桩,如同天地奏响的挽歌。

林玄和铁牛合力,用那柄沉重的柴刀(铁牛一直带在身上)和铁牛的蛮力,在棺椁前挖掘墓穴。泥土坚硬,混杂着碎石和未燃尽的草木灰。汗水混合着泪水,从林玄脸上滑落,滴入新翻的泥土中。铁牛那只毒化的手臂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大片泥土,动作机械而沉默,只有那燃烧的右眼深处,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悲恸与仇恨。

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泥土一捧一捧地覆盖上去,渐渐掩埋了那抹素麻,掩埋了那位默默守护了一生的老人。

当最后一捧土填平,堆起一个小小的坟茔时,林玄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坟前。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枚布满裂痕、温润不再的《素问》玉简,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朝向初升的、刺破浓烟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