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林玄才从巨大的悲伤中稍稍挣脱出来。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陈伯安详却又带着深深忧虑的遗容。老人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说完的叮嘱。
“守住…传承…” 陈伯最后的告诫如同烙印般刻在林玄的心头。他擦去眼泪,眼神从悲痛逐渐转向一种沉甸甸的、带着血色的坚毅。陈伯用生命守护的东西,他绝不能辜负!
就在这时,林玄的目光落在了陈伯的胸口。老人那件洗得发白、沾着血迹的旧棉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贴身的一个小小暗袋。暗袋的封口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光泽透出,在昏暗的药庐中若隐若现。
林玄心中一动。他记得陈伯昏迷前,就是从这个位置取出了那枚残破的玉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带着无比的敬意,轻轻探入暗袋。
入手冰凉,带着一丝陈伯残存的体温。他摸到了一件硬物。
轻轻取出。
那是一枚约莫三寸长、一指宽的残破玉片。玉质温润,呈现出一种古老沧桑的灰白色,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更大的物件上断裂下来的。玉片上布满了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然而,就在这残破的玉片内部,却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这光晕仿佛拥有生命般,在玉片内部缓缓流淌、明灭,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浩瀚与生机勃勃的气息。
《素问》玉简!
识海中那枚烙印下真言、引导他进入“精神内守”境界的玉简投影的本体!
林玄的手微微颤抖着。当他的指尖真正触碰到这枚残破玉简的瞬间,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投影猛地发出了强烈的共鸣!一股清凉、精纯、带着无限生机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从掌心的玉简流入他的身体,瞬间抚平了他因悲痛和之前对抗邪煞而躁动不安的气血,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感觉…如此熟悉!如此温暖!仿佛陈伯最后的目光,充满了守护的力量。
“玄…玄儿…” 铁牛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林玄身边,看着那枚散发着微光的残破玉简,赤红的眼中充满了敬畏和一种莫名的信赖。他虽然不懂这玉简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陈伯留给林玄最珍贵的东西。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他将玉简紧紧握在手心,那温润的光晕透过指缝,映亮了他沾满泪痕和血污的脸庞。他再次看向陈伯的遗容,目光坚定。
“陈伯,您放心。玄儿…记住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力量,“扶正祛邪,顺应自然。道高于术。我…会守住它!会传承下去!”
仿佛是听到了林玄的誓言,那枚被握在手心的《素问》玉简,其内部流淌的乳白色光晕似乎明亮了一瞬,一股更加清晰的清凉气息流淌而出,顺着林玄的手臂,缓缓流向他眉心识海的方向。林玄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清凉澄澈,之前强行“精神内守”被邪煞冲击造成的眩晕和隐痛,竟被这股气息缓缓抚平、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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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轻微的、如同瓦片落地的声响,从药庐的屋顶传来!
林玄和铁牛同时警觉地抬头望去!
只见药庐那早已被狼群撞得破败不堪的屋顶,一处被邪气冲破的破洞边缘,几片碎瓦掉落下来。而在那破洞的边缘,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淡紫色、若有若无的烟雾,正顺着破洞,如同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那烟雾极其稀薄,混杂在灌入的风雪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它散发出的气味却极其古怪,带着一种甜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异香!
“小心!有毒!” 林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屏住呼吸,同时一把将身边的铁牛向后拉开!陈伯的告诫言犹在耳——莫被表象迷惑!这诡异的烟雾,绝非自然风雪!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那淡紫色的烟雾似乎拥有灵性,并未弥漫开来,而是如同锁定目标般,丝丝缕缕地朝着林玄和他手中握着的《素问》玉简汇聚而来!速度极快!
林玄只觉得一股甜腻的异香瞬间钻入鼻腔,头脑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身体也变得绵软无力!
他下意识地想要握紧手中的玉简,却发现手指有些使不上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掌心那枚《素问》玉简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内部的乳白色光晕猛地一亮!一股清凉精纯的气息瞬间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林玄口鼻附近笼罩!那股侵入体内的甜腻异香和眩晕感,被这清凉气息一冲,竟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减轻了大半!
与此同时,玉简本身散发出的温润光晕也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稳定,那丝丝缕缕试图缠绕上来的淡紫色烟雾,在触碰到这光晕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迅速变得黯淡、消散!
“吼!” 铁牛虽然也吸入了少量烟雾,感到一阵头晕,但他体魄强横,怒吼一声强行驱散不适。他看到了那诡异的烟雾被林玄手中玉简的光芒驱散,也看到了屋顶破洞处一闪而逝的动静!
“房上有人!” 铁牛怒吼一声,完好的左手猛地抄起地上那根粗大的顶门杠,就要朝着屋顶破洞掷去!
“别!” 林玄强忍着残余的眩晕,一把拉住铁牛的手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淡紫色烟雾消散的地方,又看向屋顶的破洞,心中已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