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头张猎户家那间不大的土坯房前,已经围满了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气息,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让林玄胃里一阵翻腾。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几个壮汉抬着一块门板正从屋里出来,门板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平日里以勇武着称的张猎户张大彪。
眼前的景象让林玄倒吸一口冷气,也瞬间点燃了围观人群更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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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彪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死人,嘴唇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他赤裸的上身缠着厚厚的、已经被黑红色血污浸透的布条,但依然能看到布条下狰狞翻卷的伤口轮廓。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从那伤口边缘,正丝丝缕缕地渗出粘稠、发黑的液体,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缕缕细微的、带着腥臭的黑烟。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淡淡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在他伤口周围,甚至顺着他的口鼻微弱地吞吐着。他魁梧的身躯此刻却在门板上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嗬嗬声。
“天杀的!这是被什么东西伤的?”一个老汉颤声问道。
“不…不知道啊!”抬门板的一个汉子声音发抖,“大彪哥今早说进山看看能不能打点东西,晌午没回来,我们进山去找…就在黑风坳口子那找到的!周围全是血…还有…还有野兽的脚印,可那脚印…邪性得很,又大又深,不像是熊瞎子,更不像是狼!”
“野兽?”有人惊恐地接口,“什么野兽能把彪哥伤成这样?你看那伤口…都发黑了!还冒烟!这…这怕不是…撞了山魈鬼魅吧!”
“快!快抬去找陈郎中!兴许还有救!”有人反应过来,急声催促。
抬门板的汉子们这才如梦初醒,咬着牙,抬着不断抽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张大彪,跌跌撞撞地朝着陈伯的药庐方向跑去。人群像潮水般跟着涌动,恐慌如同实质的乌云,彻底笼罩了小小的青阳镇。
林玄站在原地,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漫天风雪更甚。他死死盯着门板上那不断渗出的黑血和缠绕不散的灰黑雾气,鼻尖充斥着血腥与腐臭混合的诡异气味。刚才在山林里感受到的那一丝阴冷气息,此刻变得如此清晰、如此邪恶!这绝不是普通的猛兽袭击!陈伯口中那虚无缥缈的“邪气”,竟以如此狰狞可怖的方式,第一次真切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令人心悸的伤者,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混乱的人群,扫过惊慌失措的面孔,最终落向张大彪被抬来的方向——镇外黑沉沉的山林。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呜的风声如同鬼哭,卷起地上的雪沫,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在镇口通往官道方向的岔路口,两个穿着深灰色劲装、头戴斗笠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中。他们身形挺拔,与周围慌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林玄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正透过漫天风雪,精准地锁定在刚刚被抬走的张大彪身上,甚至…在他自己身上也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探寻和…漠然。仿佛在看一件物品,而非一个垂死的生命。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林玄迅速低下头,拉紧了破旧的棉袄领口,将自己大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他不再停留,逆着人流,快步朝着陈伯药庐的方向跑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冰水里。
陈伯的药庐就在眼前,破旧的木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陈伯低沉急促的吩咐声和铁牛焦急的回应。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探头探脑的邻居,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