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民夫们惊慌地想要跪拜。
“不必多礼。”刘据按住他们,拿起一块饼子,掰开,放入口中,艰难地咀嚼着,“冷了吧?朕已下令,多烧热汤。”
民夫们看着皇帝与他们同食,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有浑浊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再坚持一下。”刘据看着他们,目光沉重而真诚,“堵住这口子,咱们…就能回家过年了。”
简单的话语,却有着无穷的力量。民夫们用力点头,疲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光芒。
皇帝的身影,如同一面最鲜明的旗帜,矗立在死亡线上。他所站立的地方,便是士气最旺盛的地方。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在付出了难以计数的牺牲与代价后,金门,在一寸寸地缩小。
三百丈…两百五十丈…两百丈…一百五十丈…
两岸的巨臂,越来越近,几乎可以隔空相望。水流也因此变得更加疯狂,如同被困住的猛兽,做最后的挣扎。合龙的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最后的百丈金门,成为了生与死的界限,成功与失败的最后距离。
巨埽一层层沉底,石笼一座座垒加,木桩一根根打入…人类的意志与力量,与自然的狂暴伟力,进行着最直接、最残酷的碰撞。
腊月十五,夜。一轮冷月悬于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奔腾的黄河上,映照出大堤上无数忙碌的身影和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金门。
刘据没有回帐,他与汲冲、冯奉世等人,依旧站在寒风中,凝视着最后一段缺口。合龙,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陛下,”汲冲的声音因疲惫和激动而颤抖,“明日…若水流再无变化…便可…试行最终合龙!”
刘据望着那依旧咆哮,却明显已被约束在狭窄通道内的河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数月血战,万千牺牲,亿兆钱粮…终于,看到了曙光。
黄河的怒吼,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不甘的虚弱。人类的勇气与智慧,在这天堑之前,似乎…真的即将创造奇迹。
黎明,即将到来。最终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