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看了看儿子,点了点头,语气稍缓:“进儿也来了。稍后朝会,你在一旁听着,多看,多听,少言。”
“儿臣明白。”
简单的会面后,刘据的目光便再次投向了殿外,显然心思已完全被即将开始的朝会所占据。史良娣与刘进对视一眼,心知必跟黄河水患有关,皆默默退至一旁,不敢再多打扰。
半个时辰后,未央宫前殿灯火通明。文武百官们大多衣冠略显不整,有些人甚至气息未匀,显然是匆忙赶来。
他们按品秩鱼贯入殿,分列两旁,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等待着皇帝的到来,心中充满了不安的猜测。
刘据大步从屏风后走出,并未走向御座,而是直接站在丹陛之前,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群臣。他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沉声道:“朕刚自西域而返,然心已系于东方。丞相,黄河水情究竟如何?灾情究竟几何?据实报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丞相田千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闻言深吸一口气,手持笏板,出列躬身,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压力,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启奏陛下……臣等……正欲具本详奏。”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最不忍言说的语言,“自七月末东郡濮阳段南堤溃决以来,水势一发不可收拾。虽经地方郡县及河堤使者拼力抢护,然……然今夏雨水过勤,河床本就高悬,洪峰一至,溃口持续崩塌冲刷……至八月中,溃口宽度已……已逾三百五十丈!”
这个数字让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田千秋继续道,语气愈发沉痛:“洪水主流向南奔泻,冲决睢阳堤防,漫入睢水、涣水、涡水、芡水等淮北支流,诸水并涨,相互顶托,致使洪水蔓延范围……远超前估。目前,受灾郡国已确认者,有……东郡、陈留、济阴、山阳、沛郡、梁国、汝南、淮阳……乃至九江、庐江郡北部亦受波及……总计……恐近三十郡!”
“洪水所过之处,田庐荡然,城郭倾颓。百姓或溺毙于波涛,或困死于丘墟,或逃亡于道路……据各郡国急报初步统计……”田千秋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颤抖,“直接死于水厄、或因水灾致房屋倒塌压溺、或灾后疫病流行而亡者……恐……恐已逾百万之众……”
“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依旧像惊雷一样在殿中炸响,百官无不色变,许多人脸色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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