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发难的是几位宗室重臣和老牌列侯。一位须发皆白的刘姓王叔出列,颤声道:“陛下!陛下御驾亲征,乃鼓舞三军之壮举,老臣虽担忧陛下安危,然亦知陛下决心已定,不敢多言。太子监国,亦是正理。然…然皇长孙之安排,老臣…老臣实在不解!”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太子殿下早年便是在大将军赵充国麾下历练,由东北道一步步成长起来,与赵大将军可谓渊源极深,配合默契。”
“如今…如今岂能再让皇长孙也置于赵大将军帐下?陛下!赵大将军功高盖世,于国有擎天保驾之功,然…然一国储君与未来之储君,皆出于其门下,此…此恩遇是否太过?恐非国家之福啊!”
他的话,说出了几乎所有朝臣的担忧。这已不仅仅是恩宠过厚的问题,而是涉及到可怕的权力平衡和未来朝局稳定。
一位御史也立刻出列附和:“陛下!臣附议!赵大将军忠勇无双,天地可鉴。然,为人臣者,权势过盛,纵其本无二心,亦难免引人侧目,滋生流言蜚语。”
“太子与皇长孙,乃国本所在,岂可皆系于一人之手?万一…万一将来有小人离间,恐生不忍言之祸事!为大局计,为保全大将军之忠名计,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皇孙殿下或可随陛下中军历练,或可至其他将军麾下,何必非要在赵大将军军中?”
紧接着,又有数位大臣出列,言辞或许委婉,但核心意思一致:反对皇孙刘病已再入赵充国军中。
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既担心外戚——虽赵充国并非严格外戚,但其权势已类比,权重难制,也担心未来皇权交接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更是出于一种历代朝臣对武将掌兵过重的本能警惕。
面对群情汹汹的反对,刘据的面色沉静如水。他早已预料到会有此反应。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耐心地等所有人都差不多表达了意见后,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众卿之忧,朕岂能不知?尔等所虑,皆是为国本稳固,为江山社稷,朕心甚慰。”
他先肯定了大臣们的出发点,随即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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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众卿只知其一,未知其二。朕问你们,太子刘进,今日能沉稳持重,通晓军务政事,堪当监国大任,其才具从何而来?莫非是天生的不成?”
他目光扫过众人,自问自答:“非也!正是当年朕力排众议,将他送至当时还是车骑将军的赵充国麾下,从一军吏做起,历经战阵,处理琐务,体察边情,方有今日之太子!”
“赵充国于太子,非止上官,实有半师之谊!太子能有今日,赵大将军功不可没!此乃朕与诸公有目共睹之事!”
这番话,让许多反对的大臣一时语塞。太子的成长,确实是赵充国培养的结果,这是不争的事实。
刘据继续道,语气更加深沉:“至于皇孙病已…朕观此子,聪慧果毅,颇有朕年轻时的风范,然终究欠缺历练。”
“赵大将军乃国之柱石,不仅善于征战,更善于育人!其为人,公忠体国,老成谋国,从不结党营私,此乃满朝皆知!将皇孙交予他教导,朕最是放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极为锐利,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更何况,众卿莫非忘了?朕,才是皇帝!朕还在!朕御驾亲征,大军统帅是朕!赵充国乃前军主帅,是朕之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