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轻轻叹了口气,深潭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安宁,生平第一次软下语气,耐着性子哄起了姑娘:“殿下,臣从未觉得您蛮不讲理。
臣只是想着,禅房本是临时歇脚之地,换一处与了无尊者叙旧也无妨,省得贸然出声惊扰了您,这才想着悄悄离开。”
他顿了顿,声音又放轻了些:“方才是臣思虑不周,未曾说清缘由,反倒让您生了误会,一切都是臣的错,是臣言辞不当,惹殿下不快,还请殿下莫要再气了。”
他目光掠过她方才险些滑倒的湿滑石阶,关切溢于言表:“山路湿滑难行,这禅房虽简陋,却也暖和干净,若殿下不嫌弃,便留在此处歇脚,可好?”
说罢,他微微侧身,让出通往禅房的路,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了往日太傅的清冷矜贵,只剩一片小心翼翼的迁就。
安宁抿着唇,半晌没说话,只是眼底的恼意已经渐渐散了。
须臾,她微微仰起头,眸光撞进温言素来疏离冷漠的瞳孔里。
少女一开始还强撑的冷硬,在四目相对的刹那,陡然失了锐利。
她眼尾倏地洇开一圈薄红,睫毛迅速蒙上一层细碎的水汽。
可这抹脆弱的红意转瞬便被她强行压下,只余下一丝孩子气的倔强,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用不着,温太傅的禅房,本宫可不敢用。
毕竟温太傅连送本宫回京都嫌弃,本宫若今日用了这禅房,指不定您心里要怎么厌恶本宫,本宫可不想再落下个专横跋扈的名声,惹人非议。”
温言喉间一哽:“……”
她在记恨他上次拒绝送她回京之事。
他眸光落在少女腰间系着的白玉上,浅浅叹了口气,满心复杂,一阵无言。
山风裹挟着秋雨扫过,将少女精致的小脸冻得发白,可她眼底那簇任性倔强的火光,却亮得灼人。
他看着她,很想说,这两件事不能同日而语。
那日拒绝,不过是不想掺和她与楼月白的私事,与厌恶无关。
更何况,他也从未有过半分厌弃她的心思。
只是话还没开口,山道上便走来一个人影。
陆清商看到安宁与温言相对而立,仅隔着半步之遥,眸光不禁沉了沉,像被墨汁染透。
殿下怎么又和温言站在了一起?
他不过是离开了片刻,这些人怎么就见缝插针的都围到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