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依旧保持着表面上的信任和支持。
当刘宗敏拿着军工坊新出产的燧发枪来报喜时,他会露出赞许的笑容,下令嘉奖;
当医院救治重伤将领成功的消息传来,他也会表示关切。
他需要维持苏俊朗那个体系的运转,因为那确实“有用”,是他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甚至偶尔还会召见苏俊朗,询问一些“技术进展”,言语间依旧保留着对“未来神兵”的期待,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但与此同时,他对苏俊朗的限制和掣肘,也从未停止,甚至更加隐蔽和系统化。
他默许,甚至纵容牛金星利用相权,在行政和资源上对苏俊朗的体系进行全方位的隐性打压。
物资申请变得更加繁琐和苛刻,审批流程被人为拉长,额度被有意削减。
牛金星派出的“监察”吏员,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军工坊、医院和学堂的各个角落,名义上是“协助管理”、“核查账目”,实则监视、挑刺、记录小账,不断制造麻烦,干扰正常运行。
李自成自己,也时常在听取汇报时,看似不经意地追问一些细节,或对某些“不合规制”之处表示“关切”,言语间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敲打和警告。
这是一种精心计算的权术。
既不让苏俊朗彻底离心或失去作用,又要牢牢地将他控制在掌心,防止其坐大。
如同熬鹰,既不能让它饿死,又要磨掉它的野性,让它最终完全臣服。
面对这种复杂而危险的局面,苏俊朗的觉悟,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深刻。
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与李自成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最初那种相对纯粹的“技术入股”模式。
当他的技术带来的价值巨大到足以影响权力格局,当他的存在本身构成了一个难以被完全掌控的变量时,所谓的“赏识”和“重用”,便不可避免地掺杂了最赤裸的权力算计。
小主,
功高震主,技奇招忌。
这八个字,如同冰冷的箴言,刻入了他的骨髓。
李自成需要的,不再是一个能创造奇迹的“苏博士”,而是一个既能产出利器、又必须绝对听话、毫无威胁的“工具人”。
任何超出其掌控的独立性、任何看似“不合作”的态度,都会被无限放大,视为潜在的背叛。
他不再对“重回过去”抱有任何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