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与戾气,是这片绝望土壤上开出的双生花。
大多数人眼神空洞,对周围的饥饿、死亡和苦难已然习以为常,如同行尸走肉。
但在这极致的压抑下,另一种情绪也在悄然滋生。
苏俊朗看到两个士兵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口角——可能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瞬间勃然变色,眼睛瞪得血红,嘶吼着互相推搡,甚至猛地拔出了腰间的破刀,若非旁人及时拉开,顷刻间就会见血。
那种被饥饿和死亡逼出来的凶狠戾气,仿佛一点就炸。
苏俊朗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衣服,顶着那颗锃亮的脑袋,麻木地穿梭其间。
他意识到,这支军队内部的问题,恐怕比外部的敌人更加可怕。
混乱的管理、极度的物资匮乏、恶劣到极致的卫生条件…这一切都在疯狂透支着这支队伍的生命力和凝聚力。
“痢疾、霍乱、鼠疫…”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脑子里不断闪过这些可怕的词汇,
“这里的条件,简直就是瘟疫最完美的温床!任何一种爆发开来,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人间炼狱,根本不需要敌人来攻打…”
他不禁对李自成和他麾下将领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号称百万之众,仁义之师…若连最基本的生存和卫生都无法保障,让士卒和依附的百姓活得如此猪狗不如…这样的军队,真的能成就大事?真的能推翻大明?”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不断加剧。
恶臭无孔不入,让他头痛欲裂;饥饿感灼烧着胃袋;所见所闻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让他精神萎靡,几乎喘不过气。
傍晚时分,老歪塞给他一个散发着馊味的木桶,里面是混合了刷锅水和各种污物的恶臭液体,命令他提到营地边缘的倾倒处倒掉。
苏俊朗强忍着恶心,提着沉重的木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指定的地方。
那是一片洼地,已经汇聚了各种污水和垃圾,气味堪称生化武器。
就在他屏住呼吸,准备倾倒时,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喊和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