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侯门深似海

天光未亮,永宁侯府的迎亲队伍便已到了将军府门口。没有寻常嫁娶的吹吹打打,锣鼓喧天,一切从简,甚至透着一股压抑的寂静。只有几辆装饰着红绸的青篷马车和一小队护卫,彰显着侯府的规制,却也明白无误地告诉所有人——这并非一场值得庆贺的婚礼。

沈清辞早已起身。春桃用柳姨娘送来的胭脂水粉,仔细地替她上了妆,刻意加重了脸上的苍白感,掩盖住那双过于清亮冷静的眸子可能带来的神采。水红色的嫁衣穿在身上,衬得她愈发单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柳姨娘和沈巍亲自将沈清辞送到二门。沈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干巴巴地说了句“到了侯府,谨守妇道,好生伺候世子”,便算是尽了父女之情。柳姨娘则拉着沈清辞的手,又演了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絮絮叨叨地嘱咐着,眼角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沈清辞低眉顺眼,一一应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哀婉与顺从。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认命了的、即将踏入火坑的可怜女子。

登上马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囚禁了原主十五年的将军府。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一丝留恋。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在春桃的搀扶下,踏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那个决定她未来命运的地方。

春桃紧张地攥着衣角,小声问:“小姐,您说侯府……会是什么样子?”

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淡淡回了句:“吃人的地方,都一样。” 区别只在于,吃相是文雅还是凶残罢了。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停下。外面传来喧哗的人声,虽然刻意压低,依旧能感受到一种森严的气度。车帘被掀开,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面无表情地请沈清辞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极高极阔的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永宁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晨曦中闪着冷光。气派远非将军府可比,但那股子沉沉的压抑感,也厚重了数倍。

没有拜堂,没有仪式。沈清辞直接被引着,从侧门进入,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抄手游廊,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甚至透着几分药香和死寂的院落——世子萧景珩所居的“墨韵堂”。

钱妈妈早已等在院门口,见到沈清辞,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样子,只是微微颔首:“大小姐来了,随老奴进去吧,夫人和几位奶奶都在里面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