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看着那个笑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想碰又碰不到。她没有按下暂停,也没有让它继续播放。
只是让那个画面静止在那一帧上,让时间在那个笑容里停留得更久一些。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流动,素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下头,让呼吸慢慢平稳。
那几行未读消息还在通知栏里,她还没有回复,也还没有准备好回复。
但她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她会回复的。她会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一样温柔,会告诉爱音“不用客气”,会说“我也很期待”。
只是现在,她还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和过去待在一起的时间。
-----------------
立希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DAW的波形界面。一段她刚写好的旋律停在播放完成的位置,光标在最后一小节的末尾一明一灭。
她的头发还半湿着。洗完澡后她只用了毛巾随意擦了几下,现在有一缕不太听话的头发正贴在颈侧,把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脖子上挂着一条半干的毛巾,立希偶尔用它擦拭还在往下滴的水珠。
屏幕上的旋律是她今晚第二次尝试的版本。第一次写的太满,第二次删减得太多,都不对。
她按下播放键,听了一遍,然后停下来。
听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嘴唇抿了抿。
“还是做不到……吗?”
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知道是对着屏幕说的,还是对着那些被写在纸上还没能变成声音的念头说的。
“柒月和祥子当初到底是有多了解我们,才能写出那首歌的啊。”
那天,柒月和祥子一起拿出那份乐谱的时候,立希当时还没完全理解那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觉得旋律会很好听,觉得灯的声音配上那段钢琴应该会很合适。
后来她开始演奏的时候,才慢慢意识到那首歌里藏了多少东西——那些和弦的走向不是随便选的,那些节奏的转换也不是随手写的。
祥子和柒月在写那首歌的时候,已经知道每一个成员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会在哪里需要支撑。
小主,
她把那些编曲的细节拆开,摊平,一个音一个音地分析过。越拆越觉得那两个人了解她们,比她们自己了解彼此还要多。
当初立希对祥子说“要让它成为一首好歌啊”的时候,祥子回答“我一定会写出配得上灯歌词的曲子的”——她做到了,祥子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很彻底。
“要让它成为一首好歌啊。”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确认它还在自己心里。
立希知道自己在追赶。从CRYCHIC解散的那天起,她就在追赶那些已经存在,已经完成,已经被唱出来过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追上,但她知道自己停不下来。
那种焦躁感还在,只是已经不像刚解散时那样尖锐了。
她正在学习如何把它变成一种持续的动力——让自己保持紧张,但不让它摧毁自己。
窗外的夜空是深蓝色的,偶尔能看到几颗星星,在灯光散射的边缘处若隐若现。
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屏幕,把刚才那段旋律又听了一遍,然后在最后的结尾处,用鼠标拉长了一个音符的长度。
也许还需要再改几次。也许还要删掉重写。但她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急着要找到一个“正确”的答案了。
她只是想把那些音符一个一个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然后等某一天,它们自己连成一条线。
立希拿起放在桌角的干毛巾,又擦了一下颈侧那缕还在滴水的水汽,然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重新把手指放上鼠标。
窗口的光还亮着,DAW的波形线安静地排列在屏幕上,等着被填满。
窗外夜色渐深,而屋内书房的光线依然持续照在那些键盘,屏幕和笔记上。
几个方向都有灯亮着,在不同的房间里,为着各自不同的理由,延续着这个尚未结束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