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活动后,我想再去见一下小立希。小睦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睦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片被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的石砖。
“……今天要上芭蕾课。”
这是第三次,睦对素世做出否定、“拒绝”的回复。
素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没有再继续邀请。
“这样啊,要上才艺课……”
“放心吧,大家一定能和好如初的。”
睦还是没有抬头。
她听着那句话落进空气里,听着素世用那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语气把它包裹起来,像是为某个已经破碎的东西贴上一层看不见的膜。
最后,素世用微笑和坚定来讲出一句:“包在我身上。”
睦站在原地,看着素世拿起包转身走出亭子。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和初见时那个坐在亭子里的她一模一样。
那道背影穿过被阳光照亮的石砖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
睦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亭子旁边,站在因为太阳继续下落而出现的明暗分界线上。
一阵风穿过中庭,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落在脸颊上,但睦却没有拂开。
睦回味着记忆,回味着素世刚才说“包在我身上”时的笃定。
就好像她真的相信只要她继续找下去、继续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捡回来,它们就能重新拼成原来那个完整的东西。
睦没有说出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能出口。
离素世远去,离开学校,去往下一个被要求去的地方。
睦她今天有芭蕾课,这是真的。但这并不是她在素世面前选择沉默的借口。
她只是知道,素世说的“和好如初”不会发生。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不会再以同样的形态出现在她们面前。而素世还在原地等待——等待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等待一个不会再发生的事情。
睦能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在录音室里,在祥子宣布退出的那个下午,在她看着素世蹲在雨地里、握着那把伞、浑身湿透的时候——她能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剩下的只是陪在素世身边,看着她继续等待。看着她继续相信“和好如初”。
等着她走到某一天,终于发现那些碎片已经无法拼回原来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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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刚刚响起的时候,立希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做好立马离席的准备了。
趁着其他的同学还在收拾东西,立希直接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拎起通学包,走向后门。
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当然也没有任何人叫住她,就连海铃都需要去收拾自己带来的琴包。
立希从那些人之间穿过去,没有停下。
花咲川的校门口,阳光正好,她加快脚步,走向车站。
从花咲川到东池袋,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去到Ring后估计换完衣服刚好赶上下午的第一波客流。
确定完时间,立希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看任何消息,当然也包括了通知栏上出现的那个素世的消息。
电车上人不算多,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一只手握着吊环,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立希其实并不享受在Livehouse的打工,当然,也肯定不是因为要在Ring找新乐队。
她打工纯粹是为了……让自己还能多接触音乐氛围,规避那些多余的情绪。
毕竟在家里没法练架子鼓,只能啃食柒月给的书,一点摇滚的感觉都没有。
电车到站,立希走下车厢,穿过检票口,沿着街道走了几分钟,然后推开Ring侧面的那扇小门。
员工通道不长,尽头是更衣室。而当立希推开门进入到更衣室时,刚换好衣服的户山前辈马上就朝她笑了一下。
“小立希下午好,今天来得真准时!”
“户山前辈,下午好。”
立希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把通学包放进去,然后把已经换好衣服滞留不走的户山前辈请出更衣室才开始变装。
户山先辈关门前留下:“那我先去前面啦。今天好像会有不少人——黄金周嘛,大家都提前放假了。”
“好的,户山前辈。”
换好衣服后的立希跟在香澄后面走出更衣室。
她先拐向副舞台方向——那里有一堆等待处理的线,上一场演出结束后还没整理完。
副舞台不大,平常不用的时候灯光是关着的,地上横着几条黑色线缆,还有一些设备电源线在控台附近交叉缠绕。
她蹲下来,一条一条地顺着拿起来,理好、卷成圈、摆到合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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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她把最后一根线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副舞台恢复了它应有的整洁,原本杂乱的线被摆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留的线头或松开的接口,然后转身走向咖啡厅。
咖啡厅里已经有一些人了。香澄正在吧台后面接单,看到立希出来,朝她招了招手:“小立希,这边!”
立希走过去,在咖啡机后面站定,暂时充当外场的工作人员。
下午的客流高峰还没有完全到来,但已经开始有人陆续走进来了。
一些便服女生和校服女生、好几个背着上好的琴包的女生,再加上几个单纯来听演出的观众,还有相当浓厚的忙绿氛围。
这得忙不少时间。
立希立马开始制作第一杯咖啡。把手柄从咖啡机上取下来,擦拭干净,倒掉残留的粉渣,然后重新布粉、压粉。
压粉的手感她已经很熟悉了,不需要额外用力就能压到恰好紧实的程度。
扣上冲煮头,按下萃取键,深褐色的液体从冲煮头流出来,落在杯底,形成一层薄薄的油脂。
第一个订单完成。她把咖啡杯放在托盘上,香澄接过去送给了客人,她又开始做第二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几乎一直站在吧台后面。
订单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拿铁、美式、卡布奇诺、抹茶拿铁——她每一个都按顺序做,尽量不积压。
手腕在重复的动作中保持稳定,每杯的出品时间差不了太多。
香澄偶尔会过来帮忙,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前面和沙绫接单、上餐。
立希能听到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元气和明亮——“好的,一杯热拿铁,大杯!——好,您稍等——”“对,黄金周期间营业时间照常哦!”
立希继续制作咖啡。水汽在灯光下升腾又消散,她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只有手柄、粉碗、奶缸、还有那台工作状态稳定的咖啡机。
她把世界缩减到吧台之内,不接收多余的信号,只专注于下一杯需要完成的咖啡。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客流渐渐从密集变为断续。
窗口那一排座位空了一半,靠墙的卡座只剩下一个人在低头看手机,香澄正在收拾前面的桌面。
立希关掉咖啡机的蒸汽棒,拧紧冲煮头,用干布擦了擦台面。水汽从金属表面升起来,很快消散。
五点刚过,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那种充沛的白变成带着一点暖意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