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得先过“方言关”。
“比如“寻寻觅觅”的“寻”在这儿读‘zin’,苏州话里声调偏低,归韵要往“i”里收,舌尖轻抵下齿,
声调得压下去,低平,舌尖轻抵下齿背,嘴角别咧太大,一咧就硬了,像含着口温水往出送似的。”
他边说边示范,舌尖轻轻碰了下下齿背,声音软乎乎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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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就得是这感觉,不是普通话‘xún’那样往上扬,那股子吴侬劲儿全在这软声调里藏着呢。”
学了两遍,声音还是有点僵,杨皓干脆从兜里摸出颗话梅:“含着,不咽。
找口腔‘半含’的状态,咬字不用劲儿,就像舌尖碰着话梅肉似的,轻点就走。”
杨皓含着话梅再试,果然不一样——“zin”字出口时软了半截,舌尖碰下齿背的劲儿也轻了,
这才点头:“对喽!就是这‘含半口’的劲儿,要是张大嘴唱,那青瓦滴水的软意,全给吹跑了。”
“再比如“冷冷清清”的“冷”,这是入声字,得短、促、收得快,
像把一粒糯米团子含进嘴里,刚碰着舌尖就压扁,留点儿糯劲儿就行,别嚼得太碎。”
说着他自己试了遍,舌尖轻抵上齿龈,气息短而柔地吐出来,“lan”字刚落就收了尾,像叹气似的带了点软颤:
“听见没?舌尖得‘点水’,别弹舌,也别硬喷气,留20%的气缝,让声音带点雾感,才像江南的冷——不是北地刮风沙的硬冷,是雨打石板的凉。”
老毕在旁边听得直笑:“皓子这比方绝了!苏州人说话,可不就像含着东西似的?‘水’字读‘sy’,
舌尖抵着下齿缝,气儿慢慢漏出来,哪有普通话‘shuǐ’那硬邦邦的摩擦音?”
杨皓跟着点头,又指着“香”字:“还有韵母,苏州话带鼻化音,‘香’读‘xian’,尾音别硬收‘ng’,
让气儿从鼻子里慢慢散掉,像闻着桂花香似的,软乎乎绕一圈再走。
你要是按普通话‘xiāng’那么唱,后鼻音一出来,就像给江南烟雨加了道硬边,没那味儿了。”
杨皓试了几遍:“成了!这咬字算过了,接下来是行腔,得让评弹的软和爵士的松,搭着肩走。”
“行腔得学评弹的‘摇声’,但不能像京剧那样大开大合,幅度要小,频率要密,像绸缎子轻轻抖。”
杨皓跟着伴奏哼起来,尾音故意抻了半拍,还加了个小转音:“就是这感觉!
‘觅’字拖腔的时候,从‘mi’轻轻转到‘mi~n’,带点小颤,像说话时尾音没捋顺似的,软乎乎的。
但别多,多了就成唱戏了,咱要的是‘像说话似的带腔’。”
小周在旁边搭话:“爵士这边也得跟上,节拍要松,别卡太死。
比如‘冷冷清清’的‘清’字,弱拍上可以慢半拍,像乌篷船在水里晃了下,自然点,别故意拖。”
杨皓跟着点头:“就是这‘懒劲儿’,气儿拖着字儿走,该抻的抻,该收的收。
唱‘三杯两盏淡酒’的时候,声音得贴耳,带点气音,像跟人小声说话似的,别亮嗓子,那股子软爵士的味儿就出来了。”
他边说边示范,唱到“淡酒”时,尾音故意留了半拍迟疑,气声轻轻飘着,像风吹过酒盏的轻响。
三弦立马跟上来,滑音裹着气声,倒真像江南夜里,有人在乌篷船里轻声叹着话。
“还有即兴的部分。”杨皓拿起词谱,“间奏小号solo的时候,可以加两句气声哼鸣,
‘嗯~’就行,轻点儿,短点儿,别盖过乐器,像跟琵琶搭话似的,要的就是这‘搭着走’的松弛感。”
杨皓跟着伴奏练了几遍,行腔渐渐有了模样——评弹的小颤裹着爵士的慢拍,尾音像叹气似的软下来,
杨皓试了几遍,找到了上辈子的感觉,眼里终于有了笑意:“差不离了,就差最后一层——情。”
“江南的愁是水做的“李清照的‘愁’,到了吴侬软语里,得是水做的。
整首词儿是李清照的“愁”,但得用江南的“水”去化,不能是北地的“风沙”。”
杨皓一边琢磨,一边说:“不是北地那种‘风沙扑面’的悲,是‘雨打芭蕉’的怅,软乎乎的,裹着人。
声音一出,得像傍晚的石板街,小雨刚停,灯笼映着河水,亮里带暗,软里带怅。
听众不用听懂每个字,光听那“糯糯”的拖腔,就能觉出点“凉夜闺思”的味儿,才算合格。”
他拿起词谱,指着“雁过也”三个字:“唱‘雁’字的时候,不能硬喊,
要像想起远方的人似的,舌尖轻轻碰下齿背,声音里带点温柔的愁,
就像你站在江南的石板街上,看着雁飞过去,想叹气又没叹出来,那股子劲儿。”
琵琶轻轻响起来,泛音里带着点凉,三弦也跟着低了下去,像远处的乌篷船摇过水面。
杨皓闭着眼,跟着旋律唱起来,“雁过也”的“雁”字软乎乎的,尾音像雨滴落在河面上,轻轻散了开去。
小周站在控制台后,盯着波形图,声音放轻了些:“对,就是这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