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我们想的有谱多了。”老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杨皓,果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学习是为了长本事,他现在在片场摸爬滚打学到的,未必比在教室里少。”
杨皓咬了口苹果,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他瞥见舅舅还在发愣,老爸在一旁偷笑,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过来一个“你懂的”眼神。
嫂子抱着醒了的孩子走过来,小家伙的小手正抓着杨皓的发尾晃悠,老妈伸手逗了逗孩子的下巴,动作比以前柔和了许多。
舅舅终于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响:“行吧,你们娘俩心里有数就好。”
舅舅点了点头,显然还有些不太习惯这种变化,但也为杨皓的成长感到高兴。
舅妈接过话茬问道:“皓皓,眼瞅着你可就十八啦!听你妈说,你能拿那什么……‘美国身份证’?真的假的?”
杨皓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答:“舅妈,那不叫身份证,叫国籍。
咱国家有规定,俩国籍不能一块儿揣着,真拿了那边的,这边的国籍就得交回去。
真拿了那边儿的绿卡,再进一步就是换护照——可把美国护照揣兜里,咱这红本儿就得交回去喽。”
舅妈一拍大腿,乐得像捡着金元宝:“哎呦喂,那不就是美国人了嘛!倍儿有面儿!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杨皓心里透亮:舅妈这代人对“美国”俩字儿还带着滤镜,觉得那边儿月亮都圆三分。
他太明白舅妈这股子兴奋劲儿搁哪儿了。
这年头街坊邻里聊天,谁要是沾点“洋”边儿,都能被高看一眼,更别说拿美国国籍了,在不少人眼里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荣耀。
可他不一样。他脑子里装着的是几十年后国家航母下海、空间站遨游太空的光景,
是见过国人在世界舞台上腰杆挺得笔直、说中文比说英文还硬气的年代。
那个时代里,外国的月亮圆不圆早就没人较真了,大家更稀罕的是“我是中国人”这五个字的分量。
可他脑子里装的是二十年后的中国——高铁嗖嗖、航天蹭蹭、移动支付扫一扫,连老外都排队来办中国永居。
于是他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舅妈,我可没想换。
美国籍那玩意儿,就跟三里屯的奶茶——想喝随时排队买;
可中国籍要是退了,再想弄回来?嘿,比登天还难!咱家这户口本儿,金不换!”
“啊?”舅妈脸上的笑僵了僵,“那多可惜啊……”
“不可惜。”杨皓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语气挺平和,“我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咱中国国籍挺好。
你想啊,我拍的电影讲的都是咱中国人的故事,拿着中国护照走哪儿都踏实。真换了国籍,拍起戏来心里都不瓷实。”
舅舅在旁边搭话:“也是,咱皓皓根在这儿呢。”
他瞅瞅自家媳妇,又看看杨皓,“这孩子比咱们想得明白,国籍这东西,跟老家的宅基地似的,揣着才叫有根。”
杨皓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儿。再说了,现在国内发展多快啊,电影市场、文化产业,将来肯定不比国外差。
犯不着为了个外国国籍,把自个儿的根给刨了。”
舅妈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嗑着瓜子,眼神里那股子兴奋劲儿淡了不少,倒多了点琢磨的意思。
老妈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她知道,自家这小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比谁都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客厅里的落地钟敲了九下,婴儿在嫂子怀里打了个哈欠。
杨皓望着窗亮着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夜色里的每一盏灯,都像是无数个“根”扎在这片土地上的证明。
而他,只想做这其中一盏,亮得踏实,照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