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奴才记得清清楚楚。”小德子跪在榻边,低声道,“李公公还笑着跟翠珠说了句‘小心烫着’,翠珠当时好像脸红了一下,汤碗晃了晃,差点洒了。”
李公公……尚膳监副总管,是徐阶夫人一个远房表亲的干儿子。这在宫里并非秘密。
“翠珠投井后,她的房间可有人搜查过?有什么异常?”朱瑾继续问。
“查过,但……是徐首辅派人协同内务府查的,说是宫人自戕,晦气,匆匆查了一遍就封了。奴才当时被看管着,没能靠近。后来听说,只搜出些不值钱的首饰和几封与宫外家人的普通书信,并无特别。”小德子小心翼翼地说。
徐阶派人查的……朱瑾眼中寒光一闪。这等于将可能存在的线索,亲手抹掉了。
“那李公公呢?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李公公……前几日得了风寒,告假出宫休养去了。听说,是回通州老家了。”小德子道。
告假出宫?回老家?真是巧啊。
朱瑾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徐阶,但又都巧妙地断了。没有直接证据。徐阶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但他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重。那碗安神汤的“苦味”,翠珠与李公公的“偶遇”,翠珠的“畏罪自尽”,李公公的“恰巧告假”……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有林砚。他冒险前往东南,真的只是为了公事?还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去追查与这“苦味”相关的线索?
朱瑾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和虚弱。他摆了摆手,小德子连忙上前扶住。
“殿下,您保重身体!太医说了,您不能劳神……”小德子带着哭腔。
朱瑾缓了口气,低声道:“小德子,你想办法,避开所有人,去一趟太医院……找一个叫刘世安的太医,他是专精药理的……你悄悄问他一句话……”
他凑到小德子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小德子身体一震,脸色发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奴才……奴才明白!这就去!”
看着小德子匆匆而去的背影,朱瑾重新靠回软枕,望着窗外宫墙上方的四方天空,眼神深邃而冰冷。
这宫墙之内,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而他,不能再躺在病榻上任人宰割了。有些事,必须查清楚。有些人,也必须开始提防,甚至……反击。
他轻轻握住了枕边那柄林砚未曾带走的、装饰用的短剑,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