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凡铁弑神

夜行斩神录 时光皇者 7722 字 9个月前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邋遢的老头,仅仅是随意地倚在门框上,用他那双睡意朦胧、仿佛永远对不上焦的眼睛瞥了那恐怖的怪物一眼,就让那足以掀翻病房的狂暴存在,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死当场!

林七夜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腰牌依旧贴在掌心,但刚才那股灼热的力量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淡淡的余温和细微的震颤,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老头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枯瘦、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用小拇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那震碎玻璃的怪物嘶吼只是恼人的蚊蝇嗡嗡。

“吵死了,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起床气。他的目光终于从自己的小拇指移开,懒洋洋地扫过僵硬的怪物,最后落在了墙角狼狈不堪、浑身是伤、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骇与茫然的林七夜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看到林七夜紧握在手中、刀尖还残留一丝微弱幽蓝光晕的餐刀时,似乎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嗯?”老头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玩味。他慢吞吞地站直了身体,趿拉着那只破拖鞋,一步三晃地走进了满地狼藉的病房。他的步伐看似随意,甚至有些踉跄,却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散落的尖锐碎石和腐蚀性的黑血坑洼。

他走到距离那被定住的怪物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怪物亿万只红光眼睛疯狂闪烁,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几乎要化为实质,但它连颤抖都无法做到。

“长得可真够磕碜的,”老头咂了咂嘴,像是在评价菜市场里一块不新鲜的肉,“‘血肉道标’弄出来的玩意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倒胃口。”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话音未落,老头那只刚刚掏过耳朵、沾着点耳垢的枯瘦右手,随意地抬了起来。没有蓄力,没有惊人的气势爆发,甚至感觉不到任何能量的波动。他的动作就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地、轻飘飘地朝着怪物庞大的身躯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得有些滑稽的响声,在死寂的病房里响起。如同一个巴掌扇在了熟透的西瓜上。

然而,就是这看似毫无力道的一巴掌!

轰!!!

怪物体内,仿佛有无数颗微型炸弹被瞬间引爆!由无数疯狂蠕动肉瘤和支离骨骼构成的庞大躯体,如同一个被巨力击中的、灌满了腐肉和黑血的皮囊,猛地向内剧烈塌陷、收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物质被强行湮灭的“滋啦”声!

怪物庞大的身躯,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就在林七夜瞪大的、充满了惊骇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残渣,没有一丝血迹,甚至连它身上散发的那股浓烈恶臭,都在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抹除!

原地只剩下一个微微凹陷、边缘光滑如同镜面的浅坑,证明着那里曾存在过一个庞大扭曲的怪物。空气里弥漫的腥臭味也淡了许多,只剩下尘土和硝烟的气息。

整个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壁裂缝处偶尔掉落的碎屑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老头慢悠悠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还把手在脏兮兮的病号服上随意地蹭了蹭,然后才转过身,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睛再次看向靠着墙壁、几乎脱力的林七夜。

“小子……”老头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带着点沙哑,“干得不错嘛。”他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有些歪斜的牙齿,那笑容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怪异,“第一次‘开荤’,就用一把破餐刀捅爆了‘腐溃行者’的‘源能节点’……啧,有点老子当年那点疯劲儿了。”

林七夜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左臂和肩头传来的腐蚀剧痛还在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但更大的冲击来自眼前这个邋遢老头和他那轻描淡写抹杀怪物的恐怖手段。

“你……”他终于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老头挑了挑乱糟糟的眉毛,似乎觉得林七夜这个问题很有趣。“我姓陈,陈牧野。住你隔壁415的,老病号了。”他指了指隔壁的方向,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叫我老陈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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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踱了两步,靠近林七夜,浑浊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餐刀上,又扫过他左臂和肩头那正在快速变黑、溃烂、滋滋冒着微弱白烟的伤口。

“嘿,被‘蚀魂血’溅到了?滋味不好受吧?”陈牧野撇撇嘴,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带着点幸灾乐祸,“腰牌的力量刚被引出来一点,身体还没‘淬火’过,扛不住这污秽玩意儿也正常。得赶紧处理,不然你这胳膊就真成烂肉了,以后只能当独臂大侠咯。”

他嘴里说着吓人的话,动作却不慢。那只枯瘦的手快如闪电地伸进自己那件油腻腻的病号服口袋,掏摸了几下,抓出一把东西——几颗包装皱巴巴的水果硬糖,半截啃过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小块用油纸胡乱包着的、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膏状物。

“喏,拿着。”陈牧野把油纸包着的那块黑膏直接拍在林七夜没受伤的右手上,“嚼碎了,糊伤口上,能顶一阵。死不了人,就是味道像屎。”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块口香糖。

林七夜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冰凉,那股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腥气直冲鼻腔,确实令人作呕。但他此刻别无选择,左臂的剧痛和伤口快速恶化的视觉冲击让他不敢犹豫。他忍着恶心,将那黑膏塞进嘴里,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辛辣、还带着土腥和铁锈的复合怪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呛得他眼泪直流。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用力咀嚼了几下,将那粘稠的糊状物吐出来,颤抖着糊在自己左臂和肩头正在溃烂的伤口上。

一股更加剧烈的、如同无数烧红钢针同时刺入骨髓的剧痛猛地传来!林七夜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但这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一股奇异的冰凉感取代了灼烧和腐蚀的痛楚,伤口处滋滋作响的声音明显减弱了,那股血肉被侵蚀的阴寒感也似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虽然伤口看起来依旧狰狞可怖,但至少恶化的趋势被强行遏制了。

“呼……”林七夜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陈牧野、行为举止疯疯癫癫却又实力恐怖的老头,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般在脑海中翻涌。腰牌、怪物、守夜人、第七精神病院……还有这老头口中的“开荤”、“源能节点”、“淬火”……

“陈…陈老…”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怪物…还有你……”

“打住打住!”陈牧野不耐烦地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泪花,“老子困得要死,没工夫给你这菜鸟上启蒙课。想知道怎么回事?去医疗室找张胖子!”他指了指走廊深处,“顺着血腥味走,亮着绿灯那间就是。他那儿有规矩,第一次‘开眼’的菜鸟,得找他‘登记’。”

他转过身,趿拉着那只破拖鞋,摇摇晃晃地就往门口走,嘴里还嘟囔着:“妈的,好不容易做了个美梦,梦到满汉全席刚上烤乳猪……全给搅和了……赔老子乳猪……”

眼看这神秘莫测又脾气古怪的老头就要离开,林七夜心中大急。腰牌的秘密、自身的处境、这个诡异的地方……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而这个老头,是唯一的引路人!

“等等!”林七夜挣扎着想站起来,左臂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陈牧野的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露出布满皱纹的侧脸和乱糟糟的鬓角。

“还有事?”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露出了那枚冰冷的、刻满他不认识符号的青铜腰牌。腰牌表面,那些原本沉寂的暗纹,此刻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幽光在流转,仿佛活物在呼吸。

“这个……”林七夜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探寻,“它到底是什么?还有……守夜人?”

陈牧野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乱蓬蓬的头发缝隙,再次落在了那枚腰牌上。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是怀念?是沧桑?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片刻的沉默,只有走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呜咽。

“牌子?”陈牧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林七夜无法理解的、混合着嘲弄和疲惫的沙哑,“那是‘冥灯’的碎片,也是你的‘火种’和……‘枷锁’。”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至于守夜人……呵,一群在长夜里,打着灯笼找死的疯子罢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趿拉着破拖鞋,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若有似无的嘟囔在空气中飘荡:

“活着走到张胖子那儿,小子……别在半道上被别的‘小点心’给叼走了。这疯人院……晚上热闹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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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林七夜一人。

血月的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地面的狼藉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左臂伤口在草药膏作用下暂时压制的剧痛依旧隐隐传来。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被称为“冥灯碎片”的青铜腰牌,冰冷的触感下,似乎隐藏着滚烫的秘密。

“冥灯碎片……火种……枷锁……守夜人……疯子……”

陈牧野那几句语焉不详却又饱含深意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钉入了林七夜混乱的脑海。

他撑着冰冷的墙壁,强忍着左臂的剧痛和身体各处传来的虚弱感,艰难地站起身。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如同踩在刀尖上。他踉跄着走出413病房那扇彻底变形、门轴断裂的铁门。

走廊,比他想象中更加深邃、死寂。

血月的光透过高墙顶端狭窄的气窗,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条条狭长、扭曲的光带,如同通往地狱的斑驳路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却掩盖不住深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铁锈腥甜和某种陈腐的、如同霉菌在黑暗中滋长的气息。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并非空无,反而更像是一层厚重的、粘稠的帷幕,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两侧无数扇紧闭的、厚重的铁门后面,在走廊深处无法穿透的黑暗里,无声地窥视着。

“嗬…嗬……”

一阵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如同老旧风箱漏气般的喘息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右侧的一扇铁门后传来。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贴着门缝发出。林七夜猛地停住脚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目光死死盯住那扇标着“409”号码的铁门。门上的观察窗被从里面用什么东西糊住了,一片漆黑。

喘息声停了。几秒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指甲刮擦金属门板的“吱嘎…吱嘎…”声,缓慢,拖沓,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着。

林七夜的掌心瞬间沁出冷汗,紧紧握住了那柄已经失去幽蓝光晕、只剩下冰冷触感的餐刀。腰牌贴在皮肤上,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像是在提醒他危险的存在,却无法再提供之前那种清晰的“洞察”。

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左侧冰冷的墙壁,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视线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每一扇门,每一个阴影角落。刮擦声一直持续着,如同跗骨之蛆,直到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越过了409病房,那声音才渐渐微弱下去,最终消失。

但寂静并未带来丝毫安全感。

“滴答…滴答…”

水滴声。从更前方传来。声音不大,在死寂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林七夜循声望去,前方走廊的一个拐角处,地面似乎有一小片反光的湿痕。水珠正从天花板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一滴滴地落下。

他一步步靠近拐角,水滴声越来越清晰。就在他即将看清那片湿痕的刹那——

啪嗒!

一滴液体,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

不是水。

是暗红色的。粘稠。散发着淡淡的、却异常熟悉的腥气。

血!

林七夜猛地抬头!

血月的光线恰好被拐角上方的管道遮挡,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在那片阴影覆盖的天花板角落,一个模糊的、扭曲的轮廓,正紧紧地吸附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顶板上!

那东西像是一个被剥了皮的人形,四肢关节以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反向扭曲着,如同巨大的壁虎。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头颅的、裂开的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尖牙。粘稠的暗红色血液,正不断从它身体各处渗出,汇聚成滴,落向地面。

它似乎并未察觉林七夜,只是安静地吸附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滩凝固的、活着的污血。

林七夜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压了回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体如同石雕般凝固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细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