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内晋作的办公室内,空气冰冷得仿佛要凝结。副官将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他的桌上。一份是特高课技术侦察的初步结论:在海源商会办公楼夹层发现隐蔽空间,但内部已清空,仅残留极微弱的、无法确定类型的电子元件痕迹;同时,监控到有底层职员携带涉及与江北地区间接贸易的文件(经分析,文件内容存在伪造痕迹,但来源指向几个已被监控的普通华商)。另一份,则是来自市政会议的最新简报——在多方“努力”下,那份由岩里晴臣主导修订的《重要战略物资临时调配管理办法》草案,已进入最终审议阶段,极有可能在数日内正式颁布。
副官谨慎地陈述着分析:“目前证据显示,海源商会可能涉嫌与江北进行违规贸易,但这与我们所怀疑的、更高层次的‘系统性侵蚀’存在差距。而岩里顾问推动的这项政策……参谋部和经济企划院的部分人士认为,这确实有助于缓解当前物资僵局,提振市场活力,符合‘以战养战’的总体方略。”
竹内晋作沉默着,目光在那两份报告之间逡巡。技术侦察的结果似是而非,指向了一个低级别的违规行为,这与他直觉中那个精密的、高层次的威胁相去甚远。而岩里晴臣的政策,却正在获得越来越多上层势力的支持,甚至开始与帝国的宏观战略捆绑。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敌人,而是一团弥漫的雾气。当你挥刀砍去,要么落空,要么砍中的只是雾气依托的、属于自己这一边的树木。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对手,巧妙地将自身的行动,寄生在了他们体系自身的肌体之上。
“深度行为分析呢?”竹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岩里晴臣、小野、赵孝忠等人,均有大量无法解释的现金和资产增加,生活奢侈,行为高调。其资金流向复杂,但部分与海源商会及其关联的‘镜像公司’存在交叉。可以初步断定,存在严重的权钱交易和以权谋私。”副官回答,“但是,如果新的《管理办法》颁布,他们目前的很多操作……将在法律层面上被模糊化,甚至合法化。”
“也就是说,”竹内缓缓抬起头,眼中寒光乍现,“我们明明知道他们是蛀虫,却可能因为一棵被蛀空但暂时还能结果的大树,而无法动手清理?”
副官低头,不敢接话。
竹内晋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申城。他一生致力于构建秩序,用逻辑和规则去破解一切混乱。然而此刻,他却被敌人用他自己阵营的“规则”将了一军。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比直接的武力对抗更让他感到愤怒和……一丝无力。
他意识到,对手已经跳出了谍战与暴力对抗的层面,而是在一个更高级的维度——规则制定的维度——与他进行博弈。
……
静斋内,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政策的推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而竹内那边的沉默,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