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中的枪声和爆炸声,在后半夜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散尽后,湖面恢复了平静,但水下的暗流,唯有当事人知晓。
第二天,一则由“县地质勘探队”发布的、语焉不详的“小型地质灾害预警”通告,悄然贴在了清水村的公告栏上,提及后山区域因“地质结构不稳定”暂时封闭,提醒村民勿近。没有任何关于武装冲突的报道,也没有陌生的大规模人员进出村庄,一切仿佛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悄然抹平,只在知情者心中留下沉重的余音。
陆见微待在家中,如同最普通的归乡青年。他陪着母亲侍弄菜园,听她念叨着东家长西家短;和父亲一起,将老宅那扇有些摇晃的木门修葺牢固,锤子敲击钉子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出安稳的节奏。他不再提及离开,父母也默契地不再多问,只是那份深藏的担忧,化为了饭桌上不停夹来的菜肴,和父亲偶尔推过来的、满上的酒杯。这份失而复得的日常温暖,悄然滋润着他因深渊而冰封的心田,成为了他内心深处最坚实的锚点。
日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中流淌,九十天的休整期,终于走到了尾声。
离别的清晨,天色湛蓝,秋风送爽。陆见微的行囊依旧简单,只是内袋里,多了一枚温润的青玉符,和一块冰冷沉重的黑红色碎片。
院门外,父母早已等候。母亲李秀兰的眼圈有些泛红,不住地替他整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嘴里反复叮嘱着:“在外面……一定要按时吃饭,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别跟人置气,平平安安的……”
父亲陆建国站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良久,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小护身符,塞到陆见微手里,声音低沉:“你老师傅以前给的,戴着……保个平安。”那是很多年前,老师傅送给体弱的幼年陆见微的,没想到父亲一直留着。
陆见微接过那带着父亲体温的、略显陈旧的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黑娃儿!等等!”赵铁柱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他气喘吁吁地跑来,身后还跟着不少听到消息的乡亲。
“这就走啊?还没跟你喝够呢!”
“在外面闯出个名堂来!”
“常回来看看!”
质朴的乡音,真诚的祝福,将离别的愁绪冲淡了些许,染上了温暖的底色。陆见微一一应着,目光扫过这些看着他长大的熟悉面孔,最终落在父母那不舍却强撑笑意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踏上了离村的小路。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和亲人,用力挥了挥手。
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
几个小时后,城市边缘,那座隐蔽的安全屋内。